林婉之缓缓将目光转向钱谦,语气依旧温和。
“钱主簿,本官让你整理的县库账目,不知......整理得如何了?”
钱谦:“......”
“小人这就去......”
张县丞的风寒被治愈后,青阳县衙的行政效率出现了奇迹般的提升。
河道清淤工作在一天之内就全面展开,而且人手充足,干劲十足。
林婉之的其他政令,也再没有遇到任何困难。
钱主簿更是在第二天一早,就将整理得清清楚楚的县库账册,双手奉到了她的案头,上面的每一笔款项都标注得明明白白,生怕有一丝纰漏。
然而,林婉之清楚,县衙内部的阻力只是第一层。
真正的硬骨头,是盘踞在青阳县的王、谢、李三大家族。
他们才是这片土地上真正的土皇帝!
果不其然,三天后,三大家族的族长联名送来拜帖,要在城中最大的酒楼望江楼,为林县令接风洗尘。
这是一场鸿门宴。
“小姐,这宴会,咱们不能去啊!”
侍女小环忧心忡忡,“他们肯定没安好心!”
林婉之看着拜帖,嘴角却浮现出一丝冷笑:“不,这宴会,我们非去不可。
有些话,必须当面说才清楚。”
她转头看向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后的白起:“白先生,今晚,要辛苦你陪我走一趟了。”
白起只是微微颔首,表示明白。
当晚,望江楼灯火通明,高朋满座。
青阳县有头有脸的乡绅富商几乎都到齐了。
王、谢、李三家的族长——王德昌、谢安石、李元景,三位年过六旬、精神矍铄的老者,亲自在楼下迎接。
见到林婉之的官轿,三人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。
“哎呀,林大人肯赏光,真是令我等蓬荜生辉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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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首的王家族长王德昌笑呵呵地说道,目光却在她身后那个面无表情的灰衣男子身上停留了一瞬,闪过一丝不屑。
“三位族长客气了。”
林婉之从容下轿,仪态万方,“本官初来乍到,正该多向诸位乡贤请教才是。”
一番虚伪的寒暄后,林婉之被众人簇拥着上了二楼的主桌。
宴席极为奢华,山珍海味,水陆毕陈,其靡费程度,让林婉之心头暗怒。
这吃的,都是青阳县百姓的血汗!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王德昌放下酒杯,清了清嗓子,终于进入了正题。
“林大人,”他笑眯眯地说道,“您是状元之才,能来我们青阳县,是我等的福分。”
“只是,这治理地方啊,和做学问不一样。”
“青阳县有青阳县的规矩,很多事,朝廷的法度虽好,但水土不服啊。”
“......就比如这漕运的税,历来都是由我们三家代缴,图个方便,也省了衙门的事。”
“大人您一来,若是要按朝廷的新章程,一条船一条船地去查,去收,那可就乱了套,耽误了生意,反而不好嘛!”
他这番话说得绵里藏针,意思很明确:漕运的税,是我们说了算,你别多管闲事。
谢家族长和李家族长也随声附和:
“是啊是啊,王兄说得在理。
我们这也是为了县里好。”
“林大人是聪明人,一定能明白我等的苦心。”
一时间,满堂的乡绅都将目光投向了林婉之,看她如何应对。
林婉之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放下后,正色道:“王族长此言差矣。
国法如天,岂有水土不服之说?”
“朝廷税制,乃国之根本,按章纳税,是每个大武子民应尽的本分。”
“漕运之事,事关重大,本官身为朝廷命官,自当依律而行,清查税款,厘定规矩。”
“此事,没有商量的余地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字字清晰,掷地有声。
满堂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所有人都没想到,这位看似柔弱的女县令,竟然如此刚硬,丝毫不给三大家族面子。
王德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没想到林婉之会直接掀桌子。
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“林大人,”他的语气冷了下来,“看来,您是不准备和我们这些乡贤好好相处了?
年轻人,不要太气盛!”
“这青阳县的水,深得很,淹死过不止一个像你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官员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