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他午夜梦回时最深的梦魇。
赵冰语的决绝离去,子女们的怨恨疏离......白家后来的一切分崩离析,归根结底,源头都在他自己身上。
他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,以为自己被贬斥的这些年已经付出了代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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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当赵冰语用那双淬满寒冰的眼睛盯着他,说出那句话时,他才知道,有些债,一辈子都还不清。
前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白岩松颓然地跌坐回椅子上,双手捂住脸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。
压抑的、痛苦的呜咽声从他指缝间溢出。
赵冰语冷冷地看着他崩溃的模样,心中是无限快意。
不知过了多久,白岩松的抽噎声渐渐平息。
他缓缓放下手。
“好......”
他只吐出了一个字。
赵冰语挑了挑眉,等着他的下文。
白岩松站起身,对着赵冰语深深地作了一揖,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。
“当年的事,是我对不住你,更对不住白露。”
“你说的对,我欠你的。这债,我还。”
他缓缓直起身子,眼神却避开了赵冰语的注视。
“我可以......跟你一起去求白露。”
“但是,”
白岩松的话锋一转。
“我必须把丑话说在前面。”
他转回头,终于敢正视赵冰语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只剩下无尽的悲凉。
“你别指望我这个父亲还有什么分量。白露那个孩子......她也早就不认我了。”
“......她从未踏足过我这里半步。在她心里,我们父女的情分,也早就断了。”
“我去,只是偿还我欠下的孽债......她听与不听,愿与不愿,都不是我能左右的。”
“成与不成,全看天意。”
“如果这样你还愿意让我去,我便舍下这张老脸,陪你走这一趟。”
说完,他便沉默地站在那里。
赵冰语看着他这副万念俱灰的模样,叹了口气。
原本的目的就是让他去劝说白露,至于能劝到什么地步,本也没抱太大希望。
如今他既已答应,便算是达成了一半的目标。
“好。”
赵冰语点了点头。
她没有说感谢,因为她觉得这是他应得的。
白岩松惨然一笑,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“走吧。”
夜色渐浓,京城的街道上,行人渐稀。
一辆朴素低调的马车在夜幕的掩护下,缓缓驶向城南。
白岩松和赵冰语分坐两端,自从上了马车,两人便再无一言。
白岩松闭目靠着车壁,面如死灰。
赵冰语则端坐着,目光透过车窗,凝视着飞速倒退的街景。
马车最终在一座朱漆大门前停下。
门旁挂着两盏素雅的灯笼,光晕朦胧。
车夫跳下车,正要去叩门,白岩松沙哑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:“等等。”
他率先下了马车,站在门前,抬头望着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宅院。
他知道这是女儿的家,却一次也未能踏入。
此刻站在这里,他感觉自己比一个陌生人还要不堪。
赵冰语也跟着下了车,站在他身侧。
“怎么?”
她问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“我先进去。”
白岩松没有看她,声音低沉而空洞。
“你......在外面候着。”
“若她肯见我,我再让人出来叫你。”
“若她连我都不肯见......”
赵冰语心头一紧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佝偻的背影,点了点头,算是默许。
白岩松走到门前,没有让下人通报,而是亲自抬起那只微微颤抖的手,握住冰冷的铜环,叩响了门。
“咚,咚,咚。”
三声之后,他便垂手立在一旁,安静地等待着。
门内很快传来脚步声,大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道缝。
开门的是个年轻的丫鬟,看到门外站着一个形容憔悴的陌生中年男人,眼中满是警惕:“请问您找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