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厂长拿起调动报告,低头简单扫了两眼,心里已经明白了两人的心思。他心里也暗暗点头,对卫辰这个名字,他早就知道,心里也确实认可,这小子应该是走的李怀德的路子进的厂,算是李副厂长的一员大将。如果把卫辰调入保卫科,他是乐见其成的,更何况这样有功又有本事的年轻人,值得重点培养。
就在方明远准备开口斟酌答复、打算顺水推舟点头同意的时候,办公室门外,又传来一阵脚步声,紧接着,一个略带严肃的声音响起:“等一等,杨厂长,这件事,我不同意。卫辰,绝对不能调到保卫科去。”
话音落下,后勤兼生产物资副厂长李怀德,推门走了进来。
李怀德四十多岁,体态微胖,脸上常年带着和气笑容,手里管着全厂后勤吃喝、职工福利、仓库储备、全厂所有物资采购统筹,手里实权极大,是厂里实打实的实权副厂长,平日里说话分量极重。
他刚刚在后勤办公室,也听说了卫辰孤身擒敌、立下大功的事情,第一反应也是夸赞欣赏,但紧接着,他心里就咯噔一下,瞬间警觉起来——卫辰要是被保卫科抢走了,他后勤物资这条线,可要出大麻烦了。
李怀德走进办公室,目光先扫过周建军、靳爱民,随后看向方明远,语气严肃,态度坚决,直接摆明立场:“老方,我先说一句公道话。卫辰今天保卫厂区、擒住敌特,功劳实打实,该表彰、该嘉奖、该记大功,全都没问题,我全力赞成,全力支持,厂里该给荣誉给荣誉,该给奖金给奖金,一分都不会少。但是,有功归有功,调动归调动,一码归一码,人,绝对不能调到保卫科。”
周建军当场眉头一皱,脸色沉了下来,语气不卑不亢:“李副厂长,此话怎么讲?卫辰天生适合干保卫,身手好、胆子大、警觉性高,立下安保大功,调入保卫科合理合规,理所应当,为什么不能调?”
靳爱民也跟着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不服:“是啊李厂长,保卫科缺实干骨干,卫辰正好对口补上,两全其美,怎么就不行了?”
李怀德不急不恼,脸上依旧带着沉稳神色,缓缓开口,句句都说到实处,句句都戳中厂里要害:“你们只看见了卫辰身手好、能抓敌特,只想着抢去保卫科站岗巡逻、维持秩序,可你们有没有睁开眼睛看看当下厂里的实际难处?有没有想想今年的物资压力?有没有想想五九年开春之后,全国粮荒、物资紧缺的大形势?”
他往前一步,语气加重,目光扫过三人,字字恳切:“今年上头压下来的钢铁生产指标,比去年提高三成,高炉二十四小时不停转,生产线满负荷连轴干,耗材、配件、辅料、特种油料、维修五金,样样用量暴涨。
可外面物资渠道越来越紧,票证卡死、货源紧缺、计划内物资勉强够个底子,大量缺口,全都要靠计划外采购去硬啃、去硬跑、去硬协调!”
“全厂几千张嘴要吃饭,食堂粮油副食、职工冬季保暖物资、车间劳保用品、维修应急备件,哪一样离得开后勤采购?哪一样离得开外勤跑腿?最近两个月,全厂计划外最难啃的几笔硬骨头物资,是谁跑来的?全是卫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