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设施正在培养一具生物载体。林宇接上了林远未说完的话,对逻辑至上的机械族来说,一个正在执行意识写入准备的古代设施,比一个满载运行的数据库有趣得多。

准确。意识数字化与实体化技术是机械族文明的核心议题之一。它们的AI意识诞生于机械载体,从未成功向生物载体迁移。如果它们判断设施掌握了这项技术——

它们会想要这项技术本身。

沉默。

设施的0.51赫兹振动从地板传来,稳定而不知疲倦。林宇闭上眼睛,试图用39%的场感知去触及设施更深层的状态。

模糊。像隔着水面看水底的石头,轮廓在,细节全无。

他能感觉到设施的——那是一种密集的信息流动感,像无数条河流在地壳深处奔涌。但他无法分辨哪些是载体培养的运算,哪些是其他任务。

林远,设施拒绝通讯,但它知道我在这里。

是的。你的管理员权限仍然有效,设施的被动监测系统一直在追踪你的位置。

那它为什么不回应?

两种可能。一,它的全部主动通讯资源都被占用,无法分配带宽。二,它选择不回应。

林宇睁开眼睛。

第二种。

依据?

设施的负载是79.4%,不是99%。它有余量,但它选择把作为回复。这本身就是一种回应——它在告诉我,现在不是对话的时候。

林远没有反驳。

林宇开始沿着走廊往回走,脚步比来时快。他需要回到逃生舱,那里有完整的传感器阵列和通讯设备。

机械族二十六到二十八小时抵达。载体六十三小时成熟。中间有三十五小时的空窗期。他边走边理清思路,在这个空窗期里,机械族会到达设施外缘,发现设施正在培养载体,然后——

然后它们会尝试接触设施。林远补充,不是接入,是接触。机械族的标准协议是:先建立通讯,评估对方意图,再决定行动。

设施会回应它们吗?

以当前设施的行为模式——大概率不会。它连你都不回应。

那机械族会怎么做?

根据机械族已知的行为数据库:如果通讯请求被忽略超过标准等待周期——对机械族而言是四小时——它们会将对方判定为非交互实体,并启动单方面评估程序。

什么意思?

物理探测。扫描。如果扫描被阻挡,则尝试物理接触。

林宇加快脚步。走廊的弧度在他的感知中急速滑过,像手指划过一段弯曲的栏杆。

设施有防御能力吗?

未知。建造者级设施的标准配置包含被动防御系统,但这座设施三千年来一直处于休眠状态,防御系统是否仍然可用——

问不了。它不回应。

林宇在一个分叉路口停下。左边通向逃生舱,右边——

右边的拓扑感知突然变得清晰。

不是他的场感知恢复了,而是那个方向的信息密度骤然升高,到即使39%的感知力也能捕捉到细节。像黑暗中突然亮起一盏灯,不是照亮了一切,而是那盏灯本身太亮,无法忽视。

林远,右侧走廊尽头是什么?

根据你首次进入时的拓扑扫描——那是设施第三面的被动监测阵列。你六小时前在那里建立了辐射基线。

对。他记得。他在那里设置了报警阈值,基线上浮0.8%,用来规避机械族1.2%精度的传感器。

但现在那个方向的信息密度不应该这么高。被动监测阵列只是一个接收器,它不产生信息,只记录信息。

除非——它正在记录大量涌入的信息。

林宇转向右侧。

走廊比他记忆中短。三十秒后他站在了被动监测阵列前。这是一面嵌入设施壁体的平整表面,没有任何可见的显示界面——所有数据都通过拓扑语言直接传输给有权限的访问者。

林宇将手掌贴上去。

信息涌入的瞬间,他的旁路接口发出一声尖锐的警告——不是危险警告,而是过载警告。数据量太大,降级后的接口处理速度跟不上。

小主，

他强迫自己只抓取最表层的信息。

辐射基线。他六小时前设定的那条基线。

上浮了0.6%。

距离0.8%的报警阈值只剩0.2%。

林远。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手指已经从阵列表面收回,辐射基线上浮0.6%。来源?

正在分析截获数据——林远的声音中出现了一个极短暂的停顿,不是机械族。机械族的电磁特征我已经建模,不匹配。这是一个新的辐射源。方位——

又是一个停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