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堡区的大屋里，两座无烟暖炉烧得通红，煤球一块接一块地添，炉盖上坐着大铁壶，白汽咕嘟咕嘟地冒。

屋里挤满了人，矿场的工人、工坊的伙计、六个分区里腿脚不便的老人，还有骑士堂和司务堂的孩子们。有人围着炉子搓手，有人裹着毯子打盹，有人就着火堆烤干粮。

石头坐在炉子边，膝盖上摊着一本翻旧的账册，借着火光，一笔一笔地抄。吴百石闲不住，蹲在屋角，拿一根木棍比划着剑招，被哈根先生瞪了一眼，才老实坐下，嘟囔了一句：“屋里真热。“

罗兰裹着斗篷，挨个屋子走过去。他掀开东区那间大屋的门帘，热气扑面而来，混着干粮和炭火的气味。一个老妇人正把一块烤热的饼掰成两半，一半塞给身边的孩子，抬头看见他，愣了愣，连忙要起身。

“坐着坐着。“罗兰摆手，蹲下来，在炉边烤了烤手，“冷不冷？“

“不冷。“老妇人把饼又掰了一块递过去，笑得满脸褶子，“大人，这炉子好。往年这种天，咱们得靠人挤人熬着；今年，有这炉子，屋里比春天还暖和。“

罗兰接过那块饼，咬了一口，嚼了嚼：“那就好。“

他起身要走，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：“领主大人。“

罗兰回头。是个七八岁的小丫头，裹着一件大人的旧棉袄，袖子长出一截，正攥着衣角，仰头望着他：“外面……还在下雪吗？“

“下着呢。“罗兰蹲下来，替她把滑下来的袖子拢上去，“不过不怕。雪再大，屋里有火。“

小丫头认真地点了点头，又缩回老妇人身边去了。罗兰站起身，掀开门帘，风雪立刻扑了他一脸。

他顶着风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城墙方向走。多弗正在城头上，带着几个人，用麻绳把城垛上松动的石板捆牢。见他上来，老骑士扯着嗓子喊：“大人！风太大，站不稳，您快下去！“

“看一圈就下！“罗兰也扯着嗓子回，“哨楼那边呢？“

“封了！三个哨楼，人轮着来，半个时辰一换，炉子没断过！“

罗兰点了点头，又望了一眼白茫茫的城外——什么都看不见，天地连成一片，只有雪，无穷无尽的雪。他忽然想起冻枝村和白桦沟，想起那两封信，想起信里“求收留“三个字。

“但愿他们听劝，往这边来了。“他低声说了一句，然后转身，一步一步地下了城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