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能吃另算

第一浪暂存,只剩最后一息。

祝有鱼腹中的无潮宝果已经展开。透明果肉撑出一间干燥小屋,屋里没有一滴水。

屋外那座溺城却还完整泡着。

黑街、万人灯影、举着空碗的女人和两个等鱼汤的孩子,一个都没少。无潮宝果买到的只是九息存放空间,没有买走洪水,也没有让死人重新活过来。

倒数从九跳到一,祝始终按着腹部,牙缝里的黑血没有停。

浮台上的人全盯着祝肚子。

卖鱼叉的摊主把三根鱼叉横在最前面,先替祝挡住挤来的人。有人忙着把孩子绑上葬绳,有人抱着湿透的货箱退开,也有人张了几次嘴,终究没敢把那句“继续吞”喊出来。

龙庭和临海没有这个顾忌。

金角龙将先喝道:“既然已经吞了,就继续存着!”

临海将军紧跟着开价:“完整珠的钱以后再补!现在吐出来还要再淹一次,何必?”

九息归零。

祝抬起头:“到期了。”

她张嘴便吐。

第一条黑街先从口中冲出,紧跟着是屋顶、浪头和成千上万块古城户牌。刚才催得最响的人站在最前面,被一座泡烂的酒楼追着跑出半条浮台。

“你真吐?”那人边跑边喊。

“九息满了。”祝说,“还要我吞,重新问。”

弥九言把交易印翻到众人眼前,“已履行”三个字亮得刺眼。他站到祝身侧,抬手挡开一张射来的续吞契。

乌百胜先把左手按上裂旗,写下第一浪一定追错他的真败。黑潮拐向乌,追着那面只剩窄条的旧旗冲入空中。

敖照夜刮去一层龙女估值后,七锁再也骗不开水。她用本人的银黑龙身挡住第二路,断角被浪一撞,裂口又深半寸。

鹤长年与四十七名海民沿浮台捞人。寿线钩住当前活口,葬绳拉起主动伸手的人;祝吐出的亡城则沿原路回珠,没有缠上祝腕间的承接印。

谢摇光持刀守在祝身侧。

各方趁九息到期往交易印上补“默认续吞”“能力持有者负责到底”的金字,她一笔笔削掉。旧协议已完成,新的必须由祝本人答。

第一浪没有扑向低价区。

它沿来路倒撞祖龙珠。

轰!

珠壳最外一圈翻开,一扇被洪水顶得发抖的古门从珠腹里立了起来。

第一浪撞开古门,又一路往深处冲。门后套门,城后压城,八声巨响接连从珠腹里炸出来。九座不同时代的龙都被一层层掀到众人眼前。

最早那座城已经快塌了。伤兵用肩背堵着城墙裂口,城里全是来不及下水的老弱。祖龙亲手扳开泄洪门,水势掉头,百万水族从断墙下逃了出去。

金光照亮整颗祖龙珠。

画面一转,后来那座龙都正在办灯会。鼓没停,酒也没停,同一扇门又开了。洪水越过满城灯火,直灌向没有姓名的海沟。再往后的门甚至不看哪里会死人,只看哪国贡价低、哪片海没人追偿。

龙都越修越高,珠子越供越亮。下游的洪痕也一层深过一层。

金角龙将指着第一层大喊:“祖龙救城,真功在此!”

“这回救城是真的。”弥盯着最早那道门,“我没说它是假的。”

第一层的金光因此没有熄。可第一浪还在往后撞。每撞过一座城,便从门后拖出一股发黑的旧潮;每多淹一处无人追偿的下游,珠壳外沿便又长出一圈更昂贵的祥瑞金纹。

九股黑潮在珠内翻滚,最初的救城金光留在原地,后世养出来的价环则越叠越厚。它们原本全糊在“祖龙遗产”四个字里,此刻被水一冲,终于各归各处。

弥抬手指住那八圈后来才长出的金纹:“第一回救过人,不能替后来八回淹人。”

裴的九枚算盘珠沿着金光、黑潮与价环滚了一遍。算盘声忽然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