忌血族本家坐落于东京城郊一处隐匿的古式神域,青砖古瓦依山而建,朱红廊柱褪尽繁华,常年被薄薄的灵雾笼罩,隔绝俗世喧嚣与族群纷争。神域深处辟有一方独立的望月庭,庭院中央铺着温润的青石板阶梯,直通最高处的望月殿,这里曾是侧室椿与幼女咲常年居住的居所,静谧清幽,也曾是咲年少岁月里唯一的温柔归处。

可此刻的望月庭,早已没了往日的温婉静谧。

漫天微凉的秋风卷着庭院里零落的樱花瓣,簌簌坠落在冰凉的青石板上,沾着未干的细碎血痕,腥甜的忌血气息浅浅弥漫在空气里,细碎却刺骨。往日里温柔打理庭院、眉眼温婉的母亲椿,已然倒在了冰冷的回廊之下,一袭素色和服被暗红血色浸透,温热的气息彻底消散,再也不会抬手温柔抚摸她的发顶,再也不会轻声唤她的小名,再也不会抱着她诉说人间温柔。

天地萧瑟,万物失色。

年仅十六岁的咲,一身干净的黑色哥特萝莉制服,乌黑柔顺的齐腰长发被风吹得凌乱,左侧鬓边的红色蝴蝶结歪斜垂落,没了往日的灵动精致。她小小的身躯蜷缩在望月殿高高的石阶中央,双膝死死抵着胸口,纤细的双臂紧紧箍住小腿,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,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脆弱的弧度,将所有的恐惧与绝望死死包裹。

左眼下那颗与姐姐彩对称的美人痣,此刻沾着极淡的湿意,褪去了少女的清冷稚嫩,只剩下彻骨的冰凉与破碎。往日里盛满星光、带着懵懂期许的琥珀色眼眸,此刻通红肿胀,蓄满的泪水大颗大颗砸落在青石板上,晕开一圈圈浅浅的水痕,混着地上未干的血渍,狼狈又悲凉。

“呜呜呜——妈妈——”

细碎又嘶哑的哽咽声,断断续续回荡在空寂荒芜的庭院里,稚嫩的嗓音被极致的悲痛碾碎,带着无处安放的绝望。

不久前还温柔哄她入睡、为她梳理长发、替她遮挡所有风雨的母亲,转瞬便天人永隔。而亲手终结母亲性命的,是她从小到大敬畏依赖、听闻无数次的亲生父亲——胧。

她隔着层层回廊与飘落的樱雨,亲眼目睹了那惨烈的一幕。亲眼看着那个被誉为忌血族本家最强剑士、战力冠绝全族的男人,手握染血长刀,亲手刺穿了母亲的身躯。亲眼看着母亲眼中的温柔尽数褪去,化作无尽的错愕与悲凉,缓缓倒在血泊之中,再也没能睁开双眼看她一眼。

那一幕,成了刻进咲骨血里的噩梦,是她年少时光里最惨烈、最无法释怀的创伤。

她不懂,全然不懂。

不懂一向沉稳肃穆、恪守族规、待她尚且温和的父亲,为何会骤然发狂,亲手斩杀相伴多年的枕边人;不懂一向温柔善良、与世无争的母亲,为何会落得这般曝尸庭院、含恨而终的凄惨下场;不懂本该温情和睦的家人,为何会骤然崩塌,留给她满目的血色与无边的孤寂。

父亲冰冷决绝的刀刃,母亲临终绝望的眼眸,满地浸染的刺目血色,死死缠绕在她的脑海里,挥之不去,一遍遍凌迟着她尚且稚嫩、纯粹善良的本心。

庭院秋风更烈,卷起满地残樱与血沫,寒意穿透单薄的衣料,刺骨冰凉,彻底冻结了少女心底最后一丝温热。

就在咲沉溺在无边悲痛、近乎窒息崩溃之际,一道轻柔慵懒、带着极致蛊惑意味的女声,如同毒蛇吐信般,缓缓从庭院阴影深处漫溢而出,温柔得近乎虚伪,却精准刺入她破碎脆弱的心底。

“小咲真可怜呢。”

阴影缓缓流动,一道被层层白色绷带缠绕周身的高挑身影,踏着细碎的樱花瓣缓步走出。来人正是艾娃,忌血族被放逐的分家余孽,满心怨恨、擅长蛊惑人心、精通禁忌秘术的幕后阴谋者。她周身气息阴冷晦涩,绷带缝隙间漏出的眼眸,藏着蛰伏多年的阴鸷与算计,却在看向咲的瞬间,尽数化作温柔怜惜,完美伪装出一副悲悯弱者的和善模样。

她步伐极轻,缓缓靠近石阶上蜷缩落泪的少女,刻意放软了周身戾气,连语调都温柔得恰到好处,字字句句都裹着共情的假象,精准拿捏着少女破碎的情绪:“双亲不和,骨肉疏离,最后至亲至爱的母亲,竟被相伴一生的夫君亲手手刃......这般残酷冰冷的命运,落在你这样天真乖巧的孩子身上,实在太过残忍了。”

艾娃缓缓驻足咲的身侧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深陷悲痛、毫无防备的少女,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得逞的阴翳,转瞬又被温柔的悲悯覆盖。她没有急于开口灌输谎言,只是静静伫立,任由咲的悲痛肆意宣泄,耐心等待着少女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,等待最合适的蛊惑时机。

空寂的庭院里,只剩下咲压抑细碎的呜咽声,单薄又无助。

良久,咲的哭声渐渐微弱,泪水模糊的眼眸依旧死死盯着回廊下母亲冰冷的遗体,小小的身躯依旧克制不住地微微颤抖,心底盛满了无尽的茫然与怨怼。

这时,艾娃才再度缓缓开口,声线轻柔绵长,带着刻意引导的悬念,一点点撬动少女的认知:“不过没事了,小咲。从今天起,你不用再一个人害怕,不用再独自承受这份痛苦。跟我走,我不会让你孤单一人,不会让你再被命运欺凌,更不会让你再承受这般骨肉相残、至亲离世的刺骨痛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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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缓缓屈膝,蹲在咲的身前,视线与崩溃的少女平齐,温柔的语气里藏着精心编织的陷阱,缓缓抛出第一个致命问题:“小咲,你好好想一想,你觉得你的父亲,为什么会亲手杀死你最爱的母亲?”

这句话如同一根细密的毒刺,精准扎进咲混沌悲痛的心底。

连日的惊惧、丧母的剧痛、独处的孤寂早已掏空了少女所有的思绪,她的脑海一片空白,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茫然。听闻此言,她微微僵住颤抖的肩头,通红的眼眸茫然地眨了眨,长长的睫毛沾满湿泪,轻轻摇了摇头。

她不知道。

她穷尽所有稚嫩的认知,都无法理解父亲的残忍决绝,无法理解这场突如其来的家破人亡。

看着少女全然懵懂、毫无防备的模样,艾娃眼底的阴鸷算计再也遮掩不住,一抹冰冷又得逞的笑容缓缓爬上唇角。她太懂人心,太懂孤独无助、痛失至亲的孩子心底最脆弱的软肋,也太擅长用最温柔的语气,编织最恶毒、最诛心的谎言,彻底扭曲一个人的三观与执念。

她缓缓抬手,指尖极其轻柔、带着虚伪的安抚意味,拂去咲发间沾染的樱瓣与尘土,声音压得极低,裹着蛊惑人心的细碎语调,一字一句,缓慢又残忍地撕开精心编织的假象:

“那是因为,你的父亲胧,心里从来就没有你,也没有你的母亲。”

咲的身躯骤然一震,茫然的眼眸猛地睁大,眼底的泪水瞬间凝滞,满是不敢置信的错愕。

艾娃无视少女的震颤,语气愈发温柔,话语却愈发恶毒狠戾,层层递进、步步紧逼,彻底颠覆咲对亲情、对家人的所有认知:“他的心里,装着比你们母女更重要、更珍贵的人。为了那个人,他可以舍弃你们,可以亲手斩断枕边情分,可以毫不犹豫地斩杀陪伴多年的妻子,可以抛下尚且年幼无助的亲生女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