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钢却忽然笑了一下,对着来使道:“谨遵中尉令。”
来使明显松了口气,抱拳道:“将军深明大义,卑职回营复命。”
来使退出,程怀安终于忍不住,低声道:“将军,这分明是……”
“是什么?”薛钢转头看他,神色如常。
程怀安咬了咬牙,没把那几个字说出口。周斌却憋不住了,瓮声道:“将军!咱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局面,凭什么拱手让人?那吐突中尉在前面打了多久?胜少败多!如今将军兵临城下,他一道调令就想把咱们调开——这不就是抢功吗!”
鲁城扯了扯他的袖子,周斌却不理,梗着脖子:“末将说错了?将军,您倒是说句话!”
“这有什么好说的,让你们休整还不好。”
鲁城还想说什么,薛钢抬手打断了他的话,“好了,你们看着便是,恒州城不是那么好拿的!”
三日后,恒州城下。
天色未亮,唐军大营已如沸腾的巨釜。数万神策军倾巢而出,各营灶火彻夜不熄,将半边天际烧成暗红。伙头军挥汗如雨,蒸饼、肉干、热酪流水般送入各队;铁匠棚里的锤声直到四更才歇,百余名匠人熬红了眼,赶出最后一批冲车和云梯。
辰时正,号角长鸣。
吐突承璀端坐于四马高驾的华盖战车之上,绛色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他今日着全套御赐山文甲,明光铠的银鳞在初升日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芒,腰间那柄金错刀悬得端端正正。御驾亲征的仪制,他一样不缺地带到了这恒州城下——仿佛这不是攻城,而是阅兵。
战车两侧,神策军旗手高举绛红大纛,“护军中尉吐突”六字金字在风中翻卷如云。
前锋阵中,赵万敌策马立于阵前。他握缰的手青筋暴起,黝黑的面容沉得像压城的乌云。身后,五千先锋营士卒正在做最后的准备——解下碍事的披风,将盾牌绑紧于左臂,检查腰间横刀是否出鞘顺滑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铁器碰撞的零星脆响。
更远处,恒州城内,城头密密麻麻的弓弩手正从垛口后露出半张脸。隔着二百步,那股冷冽的杀意依然如实质般压过来。
吐突承璀抬起手。
掌旗官猛挥大纛,金鼓声骤然大作!
“攻城——!”
赵万敌暴喝一声,长槊向前一指。五千前锋营如开闸怒涛,呼啸着涌向恒州西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