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汪望着吐突承璀，没有立刻接话。

“让他镇守原地。”吐突承璀抬眼，目光锐利，“以行营正使之令，薛钢其部久战疲惫，正当休整。攻城之事，自有神策军及诸道兵马担纲。”

郑汪抬眼，目光微动，旋即垂下眼帘。

“中尉，思虑周详。”

这四个字，已是莫大的认可。

吐突承璀靠回椅背，一直紧绷的肩背终于松弛了些许，

“恒州城防坚固，王承宗困兽犹斗。强攻坚城，必有伤亡。但这伤亡，是我神策军的本分。待城破之日，血战之功，无人能夺。至于薛钢——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一千破八千，已是泼天之功。再立下去，他受不起！也不该他受！”

信使怀中揣着那道盖有河北道行营招讨使大印的命令，马鞭抽得山响，朝着西北方向的获鹿县疾驰而去。

吐突承璀坐在帐内，良久，忽然道：“赵万敌呢？”

“已在帐外候命。”

“让他进来。”

赵万敌阔步而入，甲叶铿锵。这位神策先锋将生得虎背熊腰，一张黝黑的脸上棱角分明，是沙场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悍将。他入帐抱拳，声如洪钟：“参见中尉！”

“赵将军，恒州城防，实话告诉本中尉——若强攻，几日可下？”

赵万敌愣了一瞬，旋即瓮声道：“回中尉，末将不敢妄言。恒州城高三丈六尺，护城河宽两丈有余，四门皆有瓮城。城内守军数万有余。单凭云梯冲车……十日未必，半月或许。但伤亡必重。”

“半月。”吐突承璀重复这个词，面上看不出喜怒，“若给你配足攻城器械呢？”

赵万敌想了想：“末将不敢担保。”

吐突承璀没有说话。

帐中安静了片刻。郑汪垂首立在侧旁，目光落在自己的靴尖。

吐突承璀终于开口，声音平缓，“本监军给你七日。七日之内，必须破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