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4章 老专家的威胁

夜深了。

临港市郊的那片老旧家属院里,雨刚停,空气里透着一股初秋特有的湿冷。几只野猫在垃圾桶附近翻找着吃食,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刺耳的叫声。

殷崇礼披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灰的针织开衫,戴着老花镜,坐在客厅那张老旧的藤椅上。收音机里正放着一段咿咿呀呀的京剧,老先生手里拿着一把紫砂壶,时不时地跟着哼唱两句。

七十一岁了,退下来好几年,他现在的日子过得就像一杯温开水,平淡,安静。

“笃笃笃。”

大门突然被人敲响了。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夜里显得特别清晰。

殷崇礼愣了一下。这个点儿,谁会来找他?

他放下紫砂壶,慢吞吞地站起身,走到门口:“谁啊?”

“同城急送。”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,听着有些急躁,“请问是殷崇礼殷老先生家吗?有您一份加急的同城快递,需要您本人签收一下。”

殷崇礼皱了皱眉。他平时连网购都不会,唯一的女儿一家都在北京,外孙女在国外念书,谁会给他寄大半夜的同城快递?

他打开门,楼道里站着个穿着黄色跑腿制服的小伙子,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。

“您的件,麻烦签个字。”小伙子递过来一支笔。

殷崇礼接过来看了一眼信封,上面没写寄件人,只打印着他的名字和地址。“小伙子,这谁寄的?”

“不知道啊,我们在网吧门口接的单,人家把信封放在外卖柜里,给了一百块钱加急费让我们送过来。”小伙子擦了把汗,“您赶紧签吧,我还得跑下一单呢。”

殷崇礼没再多问,签了字,拿着那个轻飘飘的信封走回了屋里。

门关上了。

他走到书桌前,把台灯调亮了一些,拿起那把平时用来修剪君子兰的小剪刀,小心翼翼地绞开了信封的封口。

信封里没有危险品,只有几张照片,和一张薄薄的A4打印纸。

当殷崇礼戴着老花镜,看清照片上的人时。

这位七十一岁、在全省经济学界泰山北斗般的老人,心脏猛地缩紧了,手腕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。

照片一共有三张。

第一张,是一个二十出头、扎着马尾辫的漂亮女孩,正抱着几本书,走在一条铺满金色落叶的街道上。她笑得很灿烂,手里还端着一杯咖啡。那是美国哥伦比亚大学附近的街景。

第二张,是女孩走进了一栋红砖公寓楼,照片的视角是在街对面,用长焦镜头偷拍的。

第三张,甚至是一张女孩在超市里挑选水果的近景照,连她买的是什么牌子的麦片都拍得清清楚楚。

“心儿……”

殷崇礼喃喃地喊出了照片上女孩的名字。这是他唯一的外孙女,也是他这辈子最疼爱的心头肉。

老人的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。他一把抓起那张A4纸,凑到台灯下。

纸上没有血淋淋的恐吓,没有勒索要钱的字眼。打印的字体方方正正,语气温和得简直像是一个晚辈在给长辈写中秋贺卡。

信上是这么写的:

【尊敬的殷老先生:】

【秋意渐浓,临港市最近降温了,听说您有老寒腿的毛病,还请您务必多添衣物,保重身体。】

【昨天听闻您家里来了客人,探讨了一些关于物流仓储行业的学术问题。您是学界泰山,我们这些做晚辈的,对您的学问向来是高山仰止。】

【对了,随信附上几张照片。这是您外孙女心儿在美国的生活照。小姑娘出落得越发水灵了。不过,美国纽约治安不好,哥伦比亚大学附近的黑人区最近常有抢劫案发生。】

【心儿的公寓在西114街402室,我看了她的课程表,她每周二和周四晚上,都要在图书馆自习到十一点半才走路回家。那段路路灯很暗,要走十五分钟。】

【一个女孩子,大半夜在异国他乡的街头独行,实在太让人揪心了。】

【您是长辈,还请您多打打电话,提醒心儿晚上锁好门窗,尽量不要出门。】

【毕竟,学术上的对错,可以在纸面上慢慢争。但家人的安全,是容不得半点闪失的。】

【祝您老人家福寿安康。】

【一个关心您家人的晚辈。】

信看完了。

殷崇礼跌坐在藤椅上,手里那张薄薄的纸,飘落在了地板上。

这就是反派最擅长的招数。他们不砸你家玻璃,不拿刀架在你脖子上。他们西装革履,彬彬有礼地把刀尖抵在你最软的那根肋骨上,然后笑眯眯地问你:疼不疼?

这封信的内容写得有多温和,透出来的杀意就有多刺骨。

他们把心儿的公寓地址、门牌号、课程表,甚至是晚上几点回家、走哪条路,摸得一清二楚!

这哪里是什么“关心老先生的家人”?

这是在明晃晃地告诉殷崇礼:只要你敢乱说话,只要你敢帮着林野去推翻那些标准。明天晚上十一点半,在纽约那条昏暗的街道上,你的外孙女就会遇到一场“意外的抢劫”。

小主,

殷崇礼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上冲,太阳穴突突地跳着。

他这辈子清正廉明,起草过无数的红头文件,从来没有向任何威逼利诱低过头。那些行贿的人,哪怕拿金条砸他,他也能一脚把人踹出去。

可现在,他们拿心儿来威胁他!

祁东来为什么这么做?

因为昨天林野来过了。祁东来远在海外的情报网,立刻就嗅到了危险。

祁东来很清楚,如果仅仅是宋建国那个因为“学术不端”被开除的副教授写反驳报告,省里那些领导根本不会买账。

但如果宋建国的报告上面,签了殷崇礼的名字呢?

如果这位全省物流经济学的奠基人,亲自出面给宋建国的报告背书,甚至亲自去省里拍桌子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