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现在很安全。”缪敏的嘴角,突然扯出了一抹充满杀意的冷笑,“他们甚至可能以为,这辈子都没人会去翻那笔两百万的旧账了。”
林野看着她。
他太懂这种感觉了。当你知道了杀害至亲的仇人是谁,而这个人正逍遥法外,甚至还自以为高枕无忧的时候。
那种在血液里燃烧的仇恨,是任何法律条文、任何大局观,都压制不住的。
“你想怎么做?”林野低声问道。
缪敏慢慢地站起身。
她走到档案室的铁皮柜前,在反光的金属柜门上,看了看自己那张因为熬夜而有些苍白、却异常坚定的脸。
“林野。”
缪敏转过头,看着这个一路带着她杀过来的战友,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“这件事,我必须亲手做。”
“我是个纪检干部,但我也是个姐姐。我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舒舒服服地坐在家里,等警察去敲门。”
缪敏的眼睛里,仿佛有两团火在烧。
“我要亲眼看着他们害怕,亲耳听到他们认罪。我要把小锋受过的罪,原封不动地还给他们!”
林野站在原地,静静地看着缪敏。
他知道,按照纪律,如果发现了新的线索,应该立刻上报给公安机关,由重案组去实施抓捕。缪敏作为纪委的调查人员,私自行动是严重违规的。
而且,他明天一早就要飞云南。机票已经订好了,边境那边的接应也已经安排妥当。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在国内耽搁了。金三角那边,老杨的处境每多一天就多一分危险。
但是。
林野看着缪敏那双倔强、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的眼睛。
他想起了在大屿山海滩上,苗青为了救他,奋不顾身挡下子弹的那一幕。
他想起了在临港市,老杨为了查出真相,孤身一人远走金三角的那个背影。
在这个团队里,大家都是把命交给了对方。
规矩?纪律?
在生死和血海深仇面前,这些东西算个屁!
林野猛地弯下腰,一把拎起地上的黑色旅行包。
他把旅行包往肩膀上一甩,发出“哗啦”一声响。
然后,他走到缪敏的面前。
那张冷峻的脸上,没有丝毫的犹豫,没有半句讲大道理的废话。
林野只是看着缪敏,用他那特有的、让人无比心安的低沉嗓音,说了四个字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
缪敏愣住了。
她眼眶一下子红了,但她死死地咬着嘴唇,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“林野……你明天还要去金三角……”缪敏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哽咽。
“金三角那边,沈宗平跑不了,坤山也跑不了。晚去半天,天塌不下来。”
林野转过身,大步走向档案室的门口。
“但你弟弟的仇,今天晚上要是报不了。我怕你这辈子都睡不着觉。”
林野走到门口,停下脚步,回过头。
“愣着干什么?走啊。”
林野的嘴角勾起一抹狠辣的笑意。
“趁着天还没亮,咱们去江州,活动活动筋骨。”
缪敏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快步走上前,跟上了林野的步伐。
夜色深沉,雨后的马路上没有一辆车。
一辆黑色的越野车,像是一头潜伏在暗夜里的猛兽,咆哮着冲出了省纪委的大院,一头扎进了前往江州市的高速公路。
江州市,距离省城一百二十公里。
那里,有一家叫“三合货运”的物流公司。
那里,有几个手上沾着年轻警察鲜血、自以为能逃脱法律制裁的恶棍。
车厢里,林野双手握着方向盘,把油门踩到了底。
“小敏。”
林野看着前方漆黑的夜路,突然开口。
“待会儿到了地方,你什么都不用管。只管问。”
“剩下的,交给我。”
缪敏坐在副驾驶上,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。
她轻轻地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这一夜,对于江州市的某些人来说,注定是一个漫长而血腥的不眠之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