缪敏知道，父亲不是膝盖疼。

自从弟弟走后，父亲就落下了失眠的毛病。每天晚上都要在客厅里坐到后半夜，看着墙上弟弟的遗像发呆。

“爸。”

缪敏打断了父亲的絮叨。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低沉，透着一股穿透了岁月的重量。

“事情，查清楚了。”

电话那头，突然没了声音。

只有电视机的声音还在隐隐约约地响着。

过了足足十秒钟。

老父亲的呼吸声突然变得粗重起来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：“敏敏……你……你说什么？”

“我说，小锋的案子，查清楚了。”

缪敏仰起头，看着头顶那刺眼的白炽灯，努力不让眼眶里打转的液体掉下来。

“不是意外。是有人故意制造的车祸。”

“爸。”

缪敏一字一顿，把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。

“我知道是谁干的了。”

电话那头，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，紧接着，是某种重物碰倒在地的声音，似乎是父亲不小心打翻了茶杯。

“是谁……”老父亲的声音里，带上了哭腔，“是谁害了我的小锋啊！敏敏，你告诉爸，是谁！”

“爸，你别激动。”缪敏的语气依然平静得出奇，她像是在安抚一个孩子，“下达命令的最高层，现在已经坐在审讯室里了，他出不来了。剩下的那些办事的人，我也知道他们在哪。”

“爸，你在家好好的。按时吃药。”

缪敏顿了顿，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像刀锋一样锐利。

“剩下的事，交给我。我会让他们，一个一个地，把欠咱们家的债，全还回来。”

挂断电话，缪敏将手机放在桌子上。

她闭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档案室里那股陈旧的空气。

一年的隐忍，一年的自我折磨，一年的无头苍蝇般的乱撞。

终于在今天，有了一个明确的出口。

私仇，有了具体的名字。

就在这时，档案室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
林野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战术夹克，大步走了进来。他的手里还提着一个黑色的旅行包，包的拉链没有完全拉上，隐约能看到里面装着几套换洗的衣服和一些野外生存装备。

出境去金三角的特殊审批已经下来了。明天一早的飞机，直飞云南边境，然后越境。

林野是来档案室拿最后几份关于坤山武装势力的地形图的。

他刚一进门，脚步就停住了。

林野是一个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出来的老刑警，他对人情绪的变化有着近乎野兽般的直觉。

他看了一眼坐在桌子后面的缪敏。

没有眼泪，没有崩溃。

但缪敏坐在那里，整个人散发出来的那种气息，变了。

如果说以前的缪敏，是一把为了公理和正义出鞘的纪检之剑。那么现在的她，就像是一把在冰水里淬过毒的匕首。

冷得刺骨，也危险得致命。

“出什么事了？”林野把手里的旅行包放在地上，眉头微微一皱。

缪敏看着林野。

这个男人，比她大不了几岁，却带着他们这帮人，硬生生地把江南省的天给捅破了。他马上就要去金三角，去面对那个最恐怖的“领航”，去把老杨带回来。

他背负的东西，已经够多了。

但缪敏知道，这件事，她瞒不住林野，也不想瞒。

“林野。”

缪敏没有站起来，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，双手平放在桌面上。

“卢局的档案里，提到了两年前的一场外围清扫行动。”

缪敏的声音很轻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，就像是在汇报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案情。

“执行人，是江州的一个物流货运团伙，带头的人叫赵大强。目标，是市局经侦支队的一个年轻警察。”

林野的眼神猛地一沉。

他知道缪敏有个弟弟叫缪锋，两年前死于一场“意外”车祸。他来省城之后，也曾暗中帮缪敏查过那起车祸，但毫无头绪。

现在，缪敏用这种语气说出这件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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答案，已经不言而喻了。

“赵大强。”林野在嘴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，眼神渐渐变得冰冷起来。

“对。赵大强。”

缪敏点了点头。

“因为他们只是海图最外围的打手，平时接的都是一些强拆、收账的散活儿。所以这次全省大清算，他们的名字并没有在那四十七个核心名单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