闺女小声嘀咕:“人家刚生完娃坐月子,吃好点咋了?外婆哪回不是偷偷塞糖给我们,好东西全往咱家拎。”

“白眼狼!老娘白养你了!”三大姑手劲更大了。

高敏听得脑仁疼,跨上摩托“嗖”一下蹽没影了。

童文村比姚家村还大,全村姓童。

七姑嫁进了大户人家,丈夫老实得像块木头。她脑子只有小孩那么大,姚家也就没挑。

其实姚渊九个姑姑,个个嫁得不赖。老爷子当过大队书记,在乡下就是顶天的大官。

嫁得好不好,关键看人。九个姑父里,没一个糊涂蛋。最穷的七姑父、九姑父,手脚勤快,就是太软,常被欺负。

跟那些心歪嘴毒的姑姑比,姑父们全是实诚人。

七姑家住祖屋,三间老瓦房,墙皮掉得露砖,补丁摞补丁。一家四口挤在这儿。大儿子个子矮得像十岁孩子,闺女倒是活蹦乱跳。

老妈说过,姚渊刚出生那会儿,就两个姑姑搭把手——七姑和九姑。他记事前,全是这俩人抱着哄着。奶奶却总骂她们。

亲闺女帮带孙子,当妈的反倒骂?姚渊一直没想通。

七姑见了他,激动得直抹泪,硬撑着从床上爬起来要给他做饭。

姚渊鼻子一酸,眼泪啪嗒啪嗒往下砸。

家里唯一值钱的家当是几只母鸡。他赶紧拦住姑父:“别杀鸡!”转身把林书婷拉到跟前,“这是我对象。”

这下,谁也拦不住了。

姑丈手起刀落,鸡脖子一歪就倒了。

七姑掀被子要下床烧水。

侏儒表哥童敬宗一把按住她胳膊:“妈,火我来生!”

他个头刚过灶台,可脸上的劲儿比谁都足。

七姑十六岁就嫁了,儿子童敬宗二十整,身高卡在一百二十公分,脑子、脾气、手艺,样样不输人。

姚渊张了张嘴,到底没拦。

这屋里的热乎气,得让他们自己烧旺。

表妹踮脚递刀,小手稳得很。

才上三年级,肩膀已经跟哥哥齐平了。

林书婷低头瞅了眼新裙子,袖子一卷,抢过七姑手里的菜刀。

刀光一闪,萝卜丝细得能穿针。

姚渊转身迎向村口涌来的人群,烟盒啪地弹开。

中华烟一支支递出去,火苗舔着烟头——

这回,谁还敢说童家是软柿子?

海螺水泥厂厂长童永福听见电话铃,手抖得差点捏碎听筒。

桑塔纳钥匙往裤兜一塞,油门踩到底就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