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村第一辆私家车,比杀猪还轰动。

姚渊刚露脸,人群自动让出条道。胆大的喊:“状元老板,啥时候给咱修条路啊?”

“人家镇国家儿子多争气!你家娃还蹲墙角抠鼻屎呢!”

“阿渊,这铁盒子得多少钱?”

姚永基挥挥手:“散了散了!地不翻?肥不撒?甘蔗不砍?全等着喝西北风?”

大家嘻嘻哈哈散开。

姚渊边点头边拉开车门,请爷爷坐前排。姚永基和姚春挤第二排。七座车,第三排收着,后备箱能塞下整头猪。

小主,

爸妈就爱这点——拉货不求人。

车子慢悠悠往学校晃。姚渊顺手摇下车窗,特意压低速度。让仨人能把每张熟脸看清,挨个招呼。

姚老爷子走路带风,可脸上没半点波澜。村里人喊他,他就轻轻点个头,嗓音稳得像块老石头。

姚春可不一样,嗓子敞开了吼:“哎哟王婶!镇国家饺子香着呢!”“康福哥上哪儿去?甘蔗砍利索没?”

姚永基也张罗,但随意多了。瞅见谁,想起啥就喊一嘴。姚渊竖着耳朵听,全是提留款、农业税这些事。

现在这年头,农民肩上还扛着两座山——交公粮,缴提留。2002年提留才撤,2006年农业税才彻底没了。

村干部天天跑断腿,催钱催人,计划生育更是一根绷紧的弦。

车晃过村口,拐上机耕道。姚渊扭头问:“二爷,咱村房子塌了几间?”

新院子就在道北头,坐北朝南。这“机耕道”早废了,硬是被踩成了进村主路,坑洼得像瘌痢头,雨天根本没法走。

“火砖房没事,黄泥屋遭了殃。”姚永基咂咂嘴,“康福家厨房塌了,老人住的偏房只剩半截墙。做饭凑合,俩老人挤在客厅打地铺。”

村里房子千篇一律:中间堂屋,左右睡房,厨房杂物间贴着边盖。有钱的才敢分出饭厅、晒场、储物间。

姚渊家新屋阔气,九间大房,院子大得能摊百担谷子。要不是车进不去,他早把车开进自家院里躲清静了。

“康福叔……是不是住您屋后那户?”姚渊挠挠耳根,使劲想。

他五岁前在村幼儿园混了两年,后来爸妈调进糖厂,全家搬走。村里人脸都模糊了。

“就是那儿!”姚永基笑出褶子。

姚渊一拍大腿:“对了!有年春节我放炮仗,把他家草垛点着了!”

“哈哈,你小子当年可真能闹腾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