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永基立马眉开眼笑。有老爷子开口,事儿稳了一半。这小学,是他亲手垒砖盖起来的。老爷子常说,这辈子两件硬气事:打鬼子、建学堂。
如今学校从幼儿园办到初中,全是老爷子当年跑断腿、磨破嘴拉来的砖瓦和人情。
“哥,你发话,我心里就踏实了。党生不听我的,可得听你的。”
“你是支书,他是书记,工作归工作,你汇报他哪能不管?”老爷子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。
姚永基叹口气,把水烟筒塞进姚镇国手里,眼巴巴瞅着他。
姚镇国咧嘴一笑:“我也掏三百,够买两车砖!”
“成!我就知道今儿没白跑!”姚永基搓着手直乐。
六百块在村里能盖半栋大瓦房,真金白银砸下去,硬气!
老爷子一家凑六百,村里你两块我三块,两千块轻轻松松。大队再搭把手,宿舍漏雨的顶、塌半边的墙,全都能修利索。
“主要是材料费。”姚永基挠挠后脑勺,“泥瓦匠我都说好了,出力不出钱,再喊几个壮劳力搭把手,妥了。”
一直蹲门槛上剥花生的姚渊忽然抬头:“二爷,学校真塌得厉害?”
“塌啥塌?全是爷爷当年夯的地基、砌的墙。”姚永基摆摆手,“年头久了,平时好好的,一刮台风就闹点小毛病。早养成习惯了——风一来,学生老师全撤到祠堂。”
后来姚家村红火起来,姚永基功不可没。这人干事不耍花腔,脚踩泥巴,手沾灰土。
姚渊拍拍裤子站起来:“二爷,带我去瞅瞅?”
姚春突然扭头问:“坐小车去?”
姚渊咧嘴一笑:“对,开小车去。”
“走,瞅瞅去!你小时候不还在村小念过书?”姚春拍他肩膀。
那会儿他刚会跑,就在村校混日子。
老爷子一巴掌拍大腿:“走!”
姚永基早等着这话呢。姚春迈开小短腿,颠颠儿往前带路。这人年纪不大,算账一把抓,老实得像块砖,村里都喊他姚秀才。
姚镇国摇头:“不去,甘蔗等着砍呢。”
姚渊磨了好久,他才松口雇人干活。他心里门儿清——儿子早不是那个要哄着喂饭的小毛孩了。状元?赚钱?都不算啥。真正让他脊背发麻的,是儿子修好了糖厂那批洋货机器!
老姚信死国营单位,觉得私企就是纸糊的。二十年后满街考公的人,倒真印证了他这想法。
那批设备一修好,榨季没黄,糖厂活了。这事儿之后,谁还敢把姚渊当小孩?
村口围了一堆人,眼珠子黏在帕杰罗上。有怕的,有馋的,有懵的,还有小孩伸爪子想摸,立马被爹妈薅住耳朵拽回来,屁股挨一记脆响:“碰坏了卖你十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