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姚渊早想明白了。赚钱路子多的是,糖厂却只有一家。
爸妈那辈人,把糖厂当命根子。厂子倒了,他们心也空了。
后来姚渊挣了大钱,回家听的最多的话还是:“当年糖厂多红火啊……”
对他们来说,这辈子就两件骄傲事:养出个好儿子,从农村进了糖厂,吃上商品粮。
就冲这个,姚渊也想让糖厂多喘口气。
王栋梁哪知道这些?只当姚渊在吊胃口。
“小姚,你是厂子弟,帮厂就是帮自己。”他身子往前一倾,“十吨能出,一百吨呢?一千吨呢?开个价吧。”
姚渊挠挠头,“真没条件。三目次太郎这人实在,价格谈拢、包装提档、质量稳住,货出去不难。”
三目次太郎最近拉了几家外贸公司合伙,专做中国货出口。
姚渊递了西海糖厂过去,人家肯定当回事。
王栋梁越拍胸脯,姚渊越觉得他在画饼。
这老厂长嘴上说掏心窝子,手却死死攥着公章不松。
“小姚啊,刘义堂那孙子蹲牢里了,事儿翻篇儿吧!”他掏出烟盒抖出一支,“你跟饼国老板谈,提成随便开,我签字放行!”
姚渊搓了搓冻红的耳朵,把保温杯往桌上一墩:“王厂,糖价元旦前准涨,抢都抢不到。”
王栋梁猛吸一口烟,烟头烫得直冒火苗。
他起身就走,椅子腿刮得水泥地吱哇乱叫。
“通知所有人,会议室集合!”
厂办主任刚放下电话,烟还没点着,七双皮鞋啪啪踩进走廊。
榨季忙得脚打后脑勺,可领导们全在家蹲着。
唐仁华那伙人进去后,厂里换血换得哗哗响。
两个新副厂长是从车间爬出来的,说话还带着糖渣味儿。
可人心这东西,比甘蔗汁还黏糊。
改制文件在县府抽屉里捂得发烫,谁都想撕下一块肉。
上辈子糖厂就是这时候塌的。
唐仁华揣着白条换别墅,老百姓蹲在厂门口啃冷馒头。
这辈子蛀虫清光了,厂子喘气声都粗了三分。
王栋梁眼下顾不上百年大计。
账上没钱,蔗农连甘蔗叶子都不给你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