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胜皱眉想半天,脑袋轻轻晃了晃。“真没了。我跟洪厂长轮班盯着,他见谁、聊啥、烟抽几根,全记本上了。”

“远大电器马上开业,他敢硬顶市里?换成你,干不干?”周梁盯着他问。

“我不敢。拖呗,等开业再说。”杨胜挠挠后颈,“可他才二十出头,看着毛毛躁躁的……”

“毛躁?”周梁嗤笑一声,“展会那会儿,你俩都没看出他藏了三手货。别被娃娃脸骗了。”

“罗辉那边我这就推订单,姚渊这边——我今晚就摸底。”杨胜赶紧接话。

出门时他肩膀沉得厉害。

心里默默叹气:周市长啊,这么压,人家真蹽去南港咋办?省城早把政策当糖发,深市连厂房都白送……

今年只剩三十来天。完不成创汇,领导年夜饭怕是要配咸菜。

下午三点,姚渊跳下车,直奔西工大后巷那处院子。

宿舍?早不住了。信号差,说话还得躲厕所。

张援朝和戚南已经蹲在院门口啃苹果,一人手里攥着两张新打印的图纸。

老三回来啦!张援朝嗓门震得窗玻璃嗡嗡响,两手各提一个鼓鼓囊囊的菜袋子,油渍都蹭到袖口上了。

他一进厨房就撸起袖子,“今儿我掌勺,给你们整点硬货!”

戚南拎着瓶酒晃进来,姚渊扫了眼标签——好家伙,飞天茅台。

“啧,发财了啊?”姚渊笑着伸手去接。

“咱仨一起。”戚南 ** 往桌上一墩,转身麻利摆碗筷,“你不在那会儿,我和老大早搬这儿住了。偏房收拾得比宾馆还干净,放心。”

“爱住哪儿住哪儿!”姚渊抖出根烟递过去,“怪不得地板能照出人影,原来是你俩天天擦。”

“滚蛋!谁伺候你了?”戚南笑骂着拍他肩膀。

姚渊叼着烟靠在厨房门框上,眯眼瞅灶台:“嚯,龙虾都上了?大哥你这小日子,快赶上五星级酒店大厨了。”

“这叫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下的高品质生活!”张援朝锅铲翻飞,葱花噼啪炸响,“吃饱是底线,吃好是刚需,再往上——得找点乐子啊。”

“理论归理论,”姚渊吐个烟圈,“可没人逼你信它。”

戚南拧开啤酒瓶盖,滋啦一声:“老三,你是不是又听谁念叨‘爱情价更高’那套?”

“我不杠谁,”姚渊弹弹烟灰,“真道理都是干出来的。现在连高中生都在喊这个,图啥?”

张援朝手一顿,锅里青椒呛出一股辣味。

戚南盯着地面,脚尖无意识碾着地砖缝。

姚渊把烟摁灭:“俩西工大学生,穷人家孩子,为谈恋爱直接跑路。爹妈哭瞎眼,学费白交了。”

厨房里只剩锅铲刮锅底的刺啦声。

这就是他们嘴里喊得最响的爱情。

裴多菲那首《自由与爱情》,谁上学时没抄过?

生命挺金贵,爱情更值钱。真要换自由,命和爱全扔掉!

九十年代火遍教室走廊,零零后还在传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