维修车间角落,梁耀明靠在铁架子上,指尖捏着半截烟,眼神冷得像冰碴子。

叶厂长和刘师傅嘀咕几句,转身朝车队队长摆手,“车明天交不了。要么你们送新刹车片来,要么我们自己跑一趟买。”

“我找领导请示!”队长甩下这话,背影绷得像根弦。

“散了吧!”叶厂长一挥手,“大伙儿歇着去!”

小主,

工人们哄一声就往外冲,有人甩着扳手,有人扯掉油污手套扔地上。

刘师傅没动。他捏着那块刹车片,指腹来回摩挲边缘,皱眉琢磨:要是新货本身就不行,啥都通了。

他记得工料室还压着一块二手的,同款奔驰重卡用。

起身往工料室走,路过检修区时,余光扫见个黑影哧溜钻进底盘底下。

刘师傅脚下一顿,猫腰贴墙边盯住——那人趴那儿捣鼓七八秒,拍拍灰爬出来,头也不回走了。

“嘿?”他眯眼一瞅,“这不梁耀明么?”

刘师傅没声张。回备勤室把两块刹车片并排摆桌上,拿游标卡尺量,又刮下碎屑滴酸液。

结果明明白白:新货软、脆、含杂质多,压根扛不住重载。

五矿所有奔驰重卡,全用这个型号。

有人把真货,悄悄换成了废料。

县城三角公园夜市刚支起摊子,姚渊和余司机挤在烧烤架前坐下。

烤串滋滋冒油,姚渊叼开啤酒瓶盖,“哐”一声碰杯,“余师傅,还不知道您贵姓?”

“余铁力。”他仰脖灌一大口,喉结上下一滚。

“铁力哥,当过兵吧?”姚渊夹起一串腰子。

余铁力筷子顿住,“哟?”

“你眼神不对劲。”姚渊笑,“不是练出来的,是杀出来的。”

余铁力盯着他三秒,突然撩起左袖——一道蜈蚣疤盘在小臂上,皮肉翻卷,旧得发白。

“敬你。”姚渊站起来,酒瓶举过眉。

余铁力咧嘴一笑,瓶子撞得震耳,仰头干净。

“你不像学生。”他擦擦嘴,“倒像坐办公室发号施令的。”

姚渊心里一跳——上辈子管着三千号人,气场早刻进骨头缝里了。

“真是学生。”他晃晃学生证。

“我知道。”余铁力掏出烟点上,“局长闺女跟你一个学校,西工大。她说你是新生里最扎眼的那个。”

姚渊一愣,烟灰掉裤子上都没顾上掸。

九十年代,领导司机比科长还硬气。

谁敢小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