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厂长瘫在副驾上,烟一根接一根抽,手指头把烟盒捏得变了形。

余师傅瞥他一眼,“老叶,急啥?明早才交车呢。”

“七台车全趴窝!连毛病在哪都摸不着!”叶厂长啪啪拍自己脸颊,又舍不得使劲儿。

修好V31那会儿,叶厂长开会直接拍胸脯:咱厂能修进口车了!领导当场夸得他后槽牙都快笑出来了。

结果昨天五矿甩来七台德国奔驰重卡,局长电话追到厂里:“耽误项目运输,你这厂长帽子就别戴了。”

刘师傅带人熬了两宿,眼圈发黑,烟头堆成小山,愣是没揪出刹车片为啥疯咬刹车盘。

叶厂长抹着汗想起姚渊,又怕被当空气,硬拉上余司机开车堵人家门口。

姚渊给老妈盛完最后一勺汤,慢吞吞擦净饭盒,才下楼。

叶厂长立马弯腰凑近:“姚同学,这可是七十年代的奔驰!五矿说刹车片三天一换,我们拆了装、装了拆,全懵圈。”

“哦,五矿的奔驰。”姚渊眼皮都没抬。

叶厂长赶紧加码:“修好一台,一百块!”

姚渊脚下一顿。

“真不能再涨了……”叶厂长搓着手指,声音发虚。

姚渊没吭声,一把拉开驾驶室门。

刘师傅蹲在轮毂边猛嘬烟,胡子结块,指甲缝里全是油泥。他试过十七种组合,换完新片踩三脚,刹不住——片和盘像焊死了一样。

姚渊心里早盘算好了。

糖厂那摊烂账还没清呢,刘义堂和叶厂长私下分钱的流水,他连记账本藏哪都门儿清。

现在?干脆趁乱摸进去。

刚下车,他突然捂住肚子:“哎哟,不行了!”

“二楼!冲水马桶!”叶厂长忙不迭指路。

姚渊夹着腿蹽进办公楼,走廊灯泡滋滋闪着黄光。他拐进死角,猫腰钻进厂长办公室。

后来法庭上,那本蓝皮账本成了铁证。检方顺藤摸瓜,掀翻一整窝老鼠。

可惜糖厂早散伙三年了。

主谋刘义堂一家,机票都飞到太平洋对岸了。

姚渊盯着窗台上积灰的搪瓷杯——这回,他要把那口憋了二十年的气,一口气吐干净。

警方后来放出来的消息说,那本要命的账册,是在修理厂翻出来的。

叶厂长管得死紧,钱和账本全攥自己手里。

姚渊琢磨着,这家伙的私账,八成锁在保险柜里。

他掏出面粉,朝键盘上一吹。

指印立马显出来——四个数字。

二十四种排列,老式锁,没密码芯片。

他试到第十三组,“咔”一声,门弹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