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加州,海面上那层灰蒙蒙的薄雾还没散干净。
二楼残破的老藤椅发出一长串“嘎吱、嘎吱”的干涩摩擦声。
张平安窝在椅背里,身子随着藤椅轻微摇晃。
他左手端着那个掉漆的白瓷茶缸,低头吹开水面上的茶叶沫子。
“吸溜——”
一口滚烫的浓茶咽下去,顺着喉管往下熨帖。
他偏过脑袋,“呸”的一声。
一截泡得发软的茶梗,精准地吐在脚边青砖的缝隙里,沾着点点水渍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隔夜檀香混着清晨潮气的味道。
楼下的电视机屏幕亮着,没有声音。
画面里是洛杉矶警察总局门前那个宽阔的广场。
索尔今天换了件亮黄色的西装,在人群里扎眼得很。
他正站在警局高高的台阶下,手里拿那方格子手帕捂着鼻子。
嫌弃地挥了挥面前警用装甲车尾气带起的灰尘。
“快点快点!磨蹭什么呢?”
索尔扯着公鸭嗓,用那个随身带的指甲锉,指着台阶上满头大汗的白人胖警长。
“这都几点了?太阳都他妈晒屁股了!”
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金丝眼镜,镜片后闪着精光。
“误了大贤良师定下的吉时,老子今天就把你们警局的免税代码全给吊销了!”
胖警长吓得浑身肥肉猛地一哆嗦。
他那身紧绷的深蓝色警服,腋下已经湿透了一大片,黏糊糊地贴在肉上。
“马上!马上降下来!”
胖警长转头冲着旁边几个手下吼,嗓子都劈叉了。
伴随着旗杆滑轮干涩的转动声。
那面在洛杉矶警局门口挂了几十年的星条旗,慢吞吞地往下降。
几个年轻警察手忙脚乱地凑过去接。
结果其中一个脚底打滑,没抓稳绳子。
红白相间的布料直接掉进了旁边的泥水坑里,沾了一大块黑褐色的污渍。
“哎呀卧槽,脏、脏了……”
那个小警察结巴着往后躲,脸色瞬间煞白。
旁边两米高的强尼光着膀子走了过来。
巨大的身躯直接挡住了刚刚升起的阳光,在地上投下一片阴影。
他胸口那道旧刀疤此刻泛着红紫色的光泽。
手里提溜着那根磨得发亮的实心橡木棍。
“脏个屁。”
强尼粗暴地哼了一声,弯腰一把扯起那团沾满泥巴的星条旗。
随手就扔给了旁边正拿着水管冲地面的洗车工。
“拿去擦警车轮毂,这玩意儿纯棉的,吸水。”
洗车工愣了一下,赶紧接过来,点头哈腰地就去擦那辆防暴车的轮胎。
胖警长咽了口唾沫,喉结卡在脖子里上下滑动。
他连个屁都不敢放。
旁边临时架起的大号音响里,突然传出“咚——”的一声巨响。
那是低沉浑厚的青铜编钟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