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千万?”
张平安窝在二楼那把破旧的老藤椅里,身子往后仰了仰。
干瘪的藤条瞬间发出一阵刺耳的“嘎吱”酸响。
他左手端着那个缺了口、掉了漆的白瓷茶缸,低头吹开水面上的茶叶沫子。
“吸溜——”
滚烫的茶水顺着喉管淌下去。
他偏过脑袋,“呸”的一声。
半截泡得软烂的茶梗,精准地吐在脚边青砖的缝隙里。
“人多了。”
张平安抬起眼皮,看着站在楼梯口、双腿不停打摆子的伊丽莎白。
语气平缓得像是在谈论今晚的夜宵。
“规矩就得重新立了。”
伊丽莎白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,额角的冷汗顺着精致的妆容滑进脖领子。
冰凉湿黏。
她根本不敢伸手去擦。
“那份关于教育法案的草稿,明天,强制通过。”
张平安右手藏在宽大的道袍袖口里。
两颗发红的老核桃转得“咔、咔”直响,在死寂的二楼显得格外瘆人。
楼下的红木办公桌前,索尔正把脸死死贴在电脑屏幕上。
他今天穿了件骚包的薄荷绿西装。
金丝眼镜早就滑到了鼻尖,摇摇欲坠。
“我的个老天爷哟……这、这帮孙子是不是脑子进水了?”
索尔倒吸着凉气,活像个漏风的破风箱。
他手里攥着那方格子手帕,胡乱抹着脑门子上的汗珠。
眼角皮肉不受控制地狂跳。
后台登记在册的信徒数字,刚刚滚过了一千万的大关。
这可不是那些填个假名字就能糊弄的虚假账号。
这全都是实打实喝了符水、交了供奉、领了黄头巾的狂热分子。
“加州好莱坞那个叫什么来着的影帝……对对对,拿小金人那个!”
索尔转头冲着旁边嚷嚷,公鸭嗓劈了音。
“那老小子为了插队拿一条开过光的黄巾,刚才让人拖了两卡车没连号的旧钞票过来!”
旁边正在擦枪的汉克打了个满是啤酒味的酒嗝。
大胡子跟着一抖。
“德州那边也有几个石油大亨,跪在教堂后院嚎了一上午了,非说自己祖上是正黄旗的……”
索尔咧开嘴,嘴角越扯越大。
甚至能看到泛黄的后槽牙。
“咔吧”一声闷响。
索尔尖锐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他双手捂着下巴,疼得眼泪直飙,五官扭曲在一块。
“哎哟卧槽……脱臼了!老鲍勃!快、快给我熬点符水!下巴掉下来了!”
索尔托着自己的脸颊,声音含混不清地往后院跑。
一楼大厅门口,两米高的光头强尼正烦躁地来回踱步。
他光着膀子,胸口那道旧刀疤此刻红得发紫。
“吵死了!”
强尼瞪着铜铃大的眼珠子,盯着教堂外排成长龙的豪车队伍。
外面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财阀、涂脂抹粉的女明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