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百列像条被抽了脊梁骨的老狗，瘫在烂泥坑里。

他那双常年透着神圣傲慢的灰蓝色眼睛，这会儿涣散得没有一点焦距。眼泪混着耳朵里渗出的血水，糊了满脸。

“主啊……”

老头嘴唇哆嗦着，两只干枯的手死死抠着地上的泥浆。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，他也不觉得脏。

他引以为傲的信仰，就在刚才那道天雷劈碎十字架的瞬间，跟着一起变成了灰烬。

二楼阳台上。

张平安那句轻飘飘的“换个主子拜吧”，像一记重锤，直接砸进加百列濒临崩溃的脑壳里。

加百列猛地抬起头。

他看着那个穿着青色道袍、端着破茶缸的东方青年。

那眼神里，不再是看异端的愤怒。而是深深刻进了骨髓里的恐惧，以及一种溺水之人看到浮木时的疯狂扭曲。

“扑通！”

加百列双膝并拢，重重地磕在青砖地上。泥水溅了半身。

这位在梵蒂冈异端裁判所呼风唤雨的首席驱魔人，此刻毫无尊严地把头磕得砰砰直响。

“主啊……不！大贤良师！”

他声嘶力竭地干嚎，浓重的意大利口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狂热而变了调。“东方神明太强了！我们的主抛弃了我们！”

加百列一把扯掉胸前挂着的那半截烧焦的十字架吊坠，狠狠扔进泥水坑里。

他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两步，仰着脏兮兮的老脸。

“求您赐福！求您收留我们！我们愿意做您最忠诚的猎犬！去咬死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西方伪神！”

信仰崩塌后的反噬是极其恐怖的。

这些狂信徒一旦发现自己拜了一辈子的神像是个笑话，转投新主人的狂热甚至会比原来更加扭曲。

他身后的那十一个年轻骑士，看着老大都跪了。

一个个也赶紧扔了手里的银剑。连滚带爬地跟着跪成一排，在烂泥里疯狂磕头，嘴里念叨着刚从大妈那学来的蹩脚中文。

“黄天大老爷保佑！”

“大仙饶命！”

这场面，荒诞得让人觉得魔幻。

强尼扛着实心橡木棍，站在门廊底下看呆了。

这光头大汉挠了挠脑门，头皮屑掉在肩膀上。“大仙。这帮洋神棍变脸比翻书还快啊。刚才还喊打喊杀的，现在就成磕头虫了？”

强尼咧着嘴，一脸嫌弃。

二楼阳台。

张平安窝在老藤椅里。

“嘎吱。”

他左手端起白瓷茶缸，吹了吹浮沫，吸溜了一小口。

嘴唇抿了抿。

“呸。”半截茶梗被他随口吐在脚边的木地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