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庭橡木门外,沉闷的撞击声像闷雷一样。
法警指着大门,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。他警服后背全沤透了,黏糊糊地贴着肉。
“法官阁下!几万人!全是病号!”
法警结巴着,嗓子眼干得直冒火。“他们把街区给封死了!轮椅、担架,连插着氧气管的都推来了!洛杉矶警署那帮孙子根本不管,就站在旁边看戏!”
高台上的法官老头“噌”地站了起来。
动作太大,厚底老花镜顺着鼻梁滑到地上,“咔嚓”一声踩了个粉碎。他顾不上瞎摸,两腿一软跌回椅子里。
旁听席那十几个医药寡头的律师,这会儿全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。
一个个脸色煞白,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文件往公文包里塞,像一群遇了猫的老鼠。
张平安靠在木椅背上。
“咔、咔。”核桃在掌心里转得清脆。
他端起白瓷茶缸,慢条斯理地吸溜了一口凉茶。偏头啐掉一根茶梗。
“看病吃药,天经地义。你们把药价炒得天高,还不准人喝口干净水。”他眼皮耷拉着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,“这不,把老实人逼急眼了。”
……
洛杉矶联邦法院和对面的FDA大楼外。
太阳毒辣地烤着柏油马路。但空气里没有汗臭味,全是一股刺鼻的来苏水、酒精和劣质汽油混杂的怪味。
一眼望不到头的人海。
没有青壮年,没有拿枪的帮派分子。全是老弱病残。
几十辆破旧的轮椅堵在大门口,生锈的轮毂卡在水泥台阶上。推着轮椅的,是瘦骨嶙峋的家属。
每个人脑门上,都死死勒着一条明黄色的头巾。
“还我神水!还我神水!”
声浪沙哑、微弱,但几万人汇聚在一起,硬生生震碎了FDA一楼大厅的防弹玻璃。
“哗啦”一声。碎玻璃溅了一地。
几十个全副武装的防暴警察,举着防暴盾牌缩在大楼门口。他们手里的橡胶棍和催泪瓦斯,这会儿像是个笑话。
防暴队长咽了口带咸味的唾沫,喉结艰难地滚着。
他死死盯着面前一米远的地方。
那是个坐在轮椅上的小女孩,也就十来岁。因为化疗掉光了头发,头皮青筋毕露。她鼻子里插着透明的吸氧管,氧气瓶挂在轮椅后头,发出“嘶嘶”的漏气声。
这小姑娘瘦得皮包骨,但她那双深陷的眼窝里,全是不符合年龄的疯狂。
她怀里,死死抱着一个用大号可乐瓶做的土制燃烧瓶。里面装满了刺鼻的黄褐色汽油,破布条塞在瓶口。
一只苍白干瘪的小手,捏着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。大拇指已经压在了砂轮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