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盛顿最高法院,大审判庭。
穹顶上吊着的那几盏黄铜大吊灯,散发着刺目的白光。法庭里安静得像个停尸房。只有记者们按动快门的“咔嚓”声,像蚊子一样嗡嗡响个不停。
旁听席前排,挤满了国会山的政客和白宫派来的督导员。
布鲁克议员今天换了顶新的金发假发,发胶喷得死死的。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,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冷笑,等着看好戏。
“大仙,这老白毛又换新头套了。”
强尼坐在旁听席第二排。他粗大的手指抠了抠西装领带,压低嗓门嘟囔。胸口那道旧刀疤在衬衫底下鼓胀着,随时准备把扣子崩开。
张平安靠在硬邦邦的木长椅里。
脚上那双老北京黑布鞋随意地搭着。他左手端着个掉漆的白瓷茶缸,右手在袖口里漫不经心地盘着两颗核桃。
“咔、咔。”
核桃碰撞的脆响,在一片死寂中格外清晰。
“别盯着人家的秃瓢看。不礼貌。”张平安吹开茶水面上的白沫子,吸溜了一小口。
木槌敲击底座。
“咚。”
沉闷的响声在法庭上空回荡。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正前方的审判高台。
米勒首席大法官走了出来。
他那张向来高高在上、透着老钱家族傲慢的脸,今天看着像是在福尔马林里泡了三天。
眼袋耷拉着,黑眼圈重得像化了烟熏妆。最惹眼的是,他左边眉骨上贴着块刺眼的白色创可贴,上面还渗着一丝红血丝。那是昨晚被古董花瓶碎片划出来的。
米勒走路的脚步虚浮,法官袍下摆甚至有些发抖。
他像梦游一样走到审判席正中央,跌坐在那把宽大的真皮椅里。
布鲁克议员在底下清了清嗓子,眼神暗示米勒赶紧宣读那份“死刑判决”。
米勒的手在桌面上摸索了两下。
拿起那份早上刚打印出来的判决书。手指头哆嗦得厉害,纸张边缘哗啦啦直响。
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,眼神根本不敢往旁听席那个穿青色道袍的男人身上瞟。
“关于……关于加州太平教会。”
米勒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桌面,还带着明显的结巴。麦克风把这破音放大了好几倍。
“经过本庭……连夜的司法审查和复核。”
底下的布鲁克议员满意地往后靠了靠,准备听宣判邪教非法。
米勒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。他闭上眼,脑子里瞬间闪过昨晚那块砸穿屋顶、里面冻着黄天符纸的玄冰。
后背上的白毛汗“唰”地一下冒了出来。
他猛地睁开眼,提高嗓门,语速快得像连珠炮。
“本庭宣判!太平教会的教义、组织形式以及信徒活动,完全符合《美利坚合众国宪法第一修正案》关于宗教自由的规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