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杉矶傍晚的风,热得像狗喘气。
张平安瘫在那把嘎吱作响的老藤椅里。他左手盘着两颗没包浆的新核桃,硬壳棱角扎着手心,生涩得很。
旁边缺了口的白瓷茶缸往外冒着热气,一股子劣质茉莉花的香味。
桌上架着个掉漆的二手平板电脑。
屏幕里的画面晃得人直犯恶心。赵会长一张大脸几乎贴在镜头上,右边脸颊还蹭着一块干掉的血泥。
“大仙!拿、拿下来了!”
赵会长扯着破锣嗓子吼,震得平板喇叭刺啦刺啦爆音。
“甘比诺那帮老黑手党……早他妈跑没影了!第五大道这栋大楼,现在归咱们黄天了!”
镜头猛地一转。
背景是个奢华过头的欧式大厅。地上铺着酒红色的长绒地毯,顶上挂着几排水晶大吊灯。
画面角落里,卖猪肉的阿强正光着膀子,踩着一把折叠梯。他手里抡着个大铁锤,正对着墙上那个汉白玉的裸体天使雕像使劲砸。
石灰粉噗簌簌往下掉,呛得赵会长在镜头那边猛打喷嚏。
“阿强!你特么轻点!那墙皮砸坏了你赔啊!”
索尔的脑袋突然从平板侧面钻进画面。他那身亮粉色西装领子上沾了一根不知道哪来的猫毛。
这洛杉矶流氓律师急得直跳脚,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。
“老赵!那他妈是意大利进口大理石!你让那死胖子把铁锤放下!那都是咱们教会的固定资产!”
张平安眼皮都没撩一下。
他端起茶缸,撅起嘴对着水面吹了口气。水面上的白沫子打着旋儿散开。
“行了。吵得我脑仁疼。”
平缓的声音不大,但平板那头瞬间安静了。连阿强都保持着举锤子的别扭姿势,石灰粉落了他一脑袋。
张平安抿了口茶,随口“呸”了一声。
一根泡涨的茶梗精准地飞过半米远,吧嗒一声粘在旁边的墙围子上。
“纽约是个好码头。赵会长,这楼就当东海岸的分舵。改天弄个纯金的太极牌匾挂出去,别抠搜的。”
赵会长在屏幕里连连点头,激动得扯到了肩膀的伤口。他疼得倒抽一口凉气,五官皱成一团。
张平安放下茶缸,脚下那双黑布鞋踢了踢桌底下的一个破纸箱。
箱子翻倒,稀里哗啦滚出来一堆黑乎乎的木牌。
全是被雷击过的老桃木削出来的,边缘粗糙,透着股焦糊味。正面歪歪扭扭刻着古篆字。
“地盘大了,规矩得立。”
张平安从兜里摸出把修指甲的锉刀,随意挑拣着那些木牌。
“从今天起,设三十六方渠帅。北美这块地界,咱们分片划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