藤条不堪重负地发出“嘎吱、嘎吱”的酸响。他脚上那双老北京黑布鞋随意搭在前面的木箱边缘,道袍下摆在穿堂风里轻轻晃悠。
缺了口、掉了漆的白瓷茶缸就搁在手边。
他左手端起茶缸,对着浮在水面上的一层细密白沫吹了口气。
“呼——”
茶叶沫子打着旋儿散开。张平安吸溜了一小口,嘴唇抿了抿,随口“呸”的一声,把一根半截的茶梗吐在脚边的青砖缝里。
旁边的小木桌上,铺着一张皱巴巴的全美地图。
地图上,从西海岸的洛杉矶,到东海岸的纽约、费城,好几个大城市的位置上,都被人用粗头红笔画上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太极图。
那些红圈连在一起,像一张无形的网,正在往中间那块代表着联邦权力中心的空白区域收拢。
张平安右手掌心里,两颗发红的老核桃转得飞快。
“咔、咔。”
硬壳相互摩擦,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脆响。
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强尼光着膀子,扛着那根大腿粗的实心橡木棍跑了上来,胸口那道旧刀疤因为激动涨得通红。
“大仙!德州那帮红脖子开着皮卡车队到了!后车厢里全他妈是刚杀好的肥牛!汉克那大胡子在楼下嚷嚷着要给您磕头呢!”
张平安撩起眼皮,看了一眼咋咋呼呼的强尼。
他没接茬,只是把视线重新落回到那张破地图上。目光停留在华盛顿特区那个小小的黑点上。
手指微微一顿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细碎的破裂声。
左手里那颗盘得包了浆的核桃,硬生生被捏出几道细密的裂纹。几点木屑渣子扎进指腹的皮肉里,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只是漫不经心地拿拇指搓掉。
张平安把碎掉的核桃随手扔在桌上,站起身。
道袍在风里翻卷出一股子阴冷的气场。他走到栏杆边,看着楼下院子里乌压压一片戴着黄头巾、正在疯狂搬运物资的人群。
“老美这帮官僚,估计还在白宫里开会研究怎么给我定罪呢。”
他嘴角挑起一抹透着寒意的冷笑,转头看向满脸茫然的强尼。
“去告诉底下那几个渠帅。”
张平安拍了拍沾在袖口上的木屑,语速平缓得像在聊晚上吃什么。
“把枪擦亮点。时机到了。是时候……把咱们的黄旗,插到华盛顿那帮人的眼皮子底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