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字准星死死压在那张东方脸孔的眉心上。
詹姆斯食指指腹贴着冰凉的金属扳机,慢慢往下压。
一点五公斤的扳机引力。
只要再加哪怕一盎司的劲儿,那颗点五零口径的贫铀穿甲弹就会撕裂夜空,把八百米外那个脑袋轰成一团血雾。
“咔……”
扳机发出极其细微的机械摩擦声。
就在这一瞬间。
“轰!”
詹姆斯脑子里像被扔了一颗震撼弹,白光闪过,震得他眼前一黑。
瞄准镜里那个穿着青色道袍的身影,突然像劣质电视信号一样扭曲起来。
皮肉翻卷,骨头茬子刺破皮肤。
那张平静的脸,变成了他曾经的副队长,迈克。
迈克半边脸被IED(简易爆炸装置)炸没了,血肉模糊的眼眶里往外冒着黑血。
他趴在阿富汗滚烫的沙子里,死死抓着詹姆斯的战术背心。
“队长……为什么开枪的不是你……救我啊……”
迈克那漏风的嗓子发出凄厉的惨叫,像一根根钢针扎进詹姆斯的耳膜。
“我不想死……我女儿才三岁……”
“不!迈克!掩护!操!给我火力掩护!”
詹姆斯喉咙里滚出一声野兽般的闷吼。
他猛地闭上右眼,想把那该死的幻觉甩出去。
没用。
那些残肢断臂、被烧焦的尸体、孩子绝望的哭喊声。
像潮水一样倒灌进他的脑子里。
这是五年来,他每天晚上都在经历的地狱。
PTSD就像个寄生在他灵魂上的恶鬼,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,彻底发作了。
詹姆斯浑身像过了电一样,剧烈地打起摆子。
冷汗像黄豆一样从额头上往下滚,砸在护木上,瞬间湿透了战术背心。
胸口像压了块千斤巨石,连喘气都费劲。
他大口大口地吸着夜风里的酸臭味。
那根原本稳如泰山、能扣出死神节奏的食指,现在抖得像帕金森晚期。
“开枪……开枪啊……”
他咬破了下嘴唇,血腥味在嘴里散开。
死死盯着瞄准镜,想找回刚才的准星。
但准星在剧烈的颤抖中,早就偏到了洛杉矶的夜空里。
等他强忍着眩晕,再次把眼睛凑到瞄准镜上时。
阳台上空荡荡的。
那个端着白瓷茶缸的东方神棍,不见了。
“谢特!”
詹姆斯头皮一炸,狙击手失去目标的本能让他瞬间清醒了一秒。
他想都没想,一把松开TAC-50的握把。
右手闪电般摸向大腿外侧的战术绑腿,想拔那把特制的格斗匕首。
就在他的手指刚碰到刀柄粗糙防滑纹的那一刹那。
一股淡淡的、带着点古怪木头香气的檀香味儿,毫无预兆地钻进他鼻腔。
在这满是下水道酸臭的贫民窟水塔上。
这股香味突兀得让人毛骨悚然。
“别白费力气了。”
一个平淡的声音,从他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传来。
带着浓重的东方口音。
詹姆斯浑身的汗毛像炸毛的猫一样倒竖起来。
怎么可能?!
他趴在这铁皮水塔上五个小时,连只耗子爬上来他都能听见。
这人是怎么像个鬼一样绕到他背后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