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纵看着桌上的军用平板电脑。屏幕上的红点在跳。
云海省最南边的边境原始森林。
顾纵没有去捡掉在地上的塑料打火机。他抬起那只刚刚包扎好、还在渗血的右手,把嘴里叼着的那半根红塔山扯了下来。
大拇指用力一捻。
没点燃的烟丝碎了一手,扑簌簌掉在玻璃茶几上。
“南境线。”顾纵嗓音粗粝,透着一股铁锈味。
他左手一把抓起桌上的越野车钥匙。
钥匙扣上的金属环撞在玻璃桌面上,当啷一声脆响。
“那是程度的老家。”
顾纵转过身,大步往外走。黑色的军靴踩在实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重音。
周寻抓起平板电脑跟了上去。
“通知武警边防支队。”顾纵边走边下令,“南境线十二号到十五号界碑,全线封死。”
他推开办公室的门。走廊里的冷风迎面吹来。
“老子亲自去抓他。”
云海省南境线。原始雨林深处。
闷。
空气里全是腐烂树叶发酵的酸臭味。吸一口进去,肺管子都觉得黏糊糊的。闷热的湿气像一张不透风的塑料布,死死捂在人的脸上。
一只拇指大的黑尾毒蚊子,停在程度的脖颈上。
针管一样的口器狠狠扎进皮肤。吸饱了血,肚子撑得发红。
程度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他趴在半米深的烂泥坑里,一动不动。
泥水淹到了他的下巴。
他穿着一套没有肩章的旧迷彩服。整个人裹满了灰黑色的臭淤泥。脸上涂着厚厚的战术伪装油彩,颜色混着汗水,早就花成了一片。
头顶上方的树冠层,传来一阵轻微的嗡嗡声。
像是一群放大了十倍的马蜂在飞。
那是边防武警的红外热成像无人机。这已经是今天搜索这片区域的第三批了。
程度把脑袋往下缩了缩。
脏臭的泥水灌进耳朵里。他嘴里含着一根折断的空心芦苇管。只把管口露出水面半寸,用来换气。
他是老公安出身。干了半辈子刑侦,太清楚天上的热成像找人是什么原理。
只要身体表面的温度和环境融为一体,机器的红外线就是瞎的。
嗡嗡声在头顶盘旋了两分钟。
慢慢远去。直到彻底听不见。
程度从泥坑里猛地抬起头。
吐掉嘴里的芦苇管。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着粗气。
他连滚带爬地爬出泥坑。手脚软得像煮烂的面条。
饿。渴。体力透支。
他已经在这片原始雨林里像野狗一样逃了十二个小时。
程度靠在一棵长满青苔的老榕树上。
大口喘息着。
他想起自己以前当分局长的时候。坐在宽敞的真皮老板椅上,喝着两万块一斤的明前龙井。
天盛集团的林破天见了他,也得客客气气递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