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瑞龙靠在劳斯莱斯后座的真皮靠背上。
手里攥着个装满冰块的医用冰袋。死死捂着高高肿起的左半边脸。
冰水化了。
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。洇湿了那件几万块的手工高定西装。
他疼得直抽冷气。
每抽一下,扯动下颌骨,就像有带倒刺的铁丝在皮肉里狠狠地刮。
顾纵那一巴掌,力道太大。他的槽牙断茬还留在牙床上,只要一碰就钻心地疼。
车队在坑洼不平的省道上狂飙。
十辆纯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,排成一条长蛇。卷起漫天的黄土。
直奔南郊稀土矿。
祁同伟带的省厅特警车队紧紧跟在后面。红蓝警灯在沙尘中疯狂闪烁,一路保驾护航。
“开快点!没吃饭吗!”
赵瑞龙一脚踹在前面的座椅靠背上。
司机吓得脖子一缩。脚底下油门踩到底。十二缸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嘶吼。
赵瑞龙拿开冰袋。
车窗玻璃上,倒映着他那张紫红色的胖脸。原本保养得极好的皮肉,现在肿得像个发酵过度的猪头。左眼挤成了一条缝。
他把冰袋狠狠砸在脚垫上。
冰块散落一地。
顾纵那记耳光,把他的脸皮连同京城赵家的脸面,一块扇进了泥沟里。
这笔账。得拿命来填。
南郊底下那百亿的稀土矿脉。今天天王老子来了,他也得吃进嘴里。
半小时后。南郊矿山。
漫天的黄沙被狂风卷着,像小石子一样打在劳斯莱斯的防弹玻璃上。
沙沙作响。
车队在矿区大门前猛地刹停。
大门是两扇生锈的铁栅栏。
此刻,铁门被几根粗壮的圆木死死顶住。用铁丝绑了十几圈。
门后头,密密麻麻堵着两三百号人。
有矿上的下岗工人。有莽山村死难者的家属。还有附近几个村子的青壮年。
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。手里攥着铁锹、洋镐和生锈的镀锌钢管。
前排站着十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老太。
手里高高举着死难矿工的黑白遗像。木相框有些掉漆。
狂风吹乱了他们的头发。
人群没有退半步。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死死盯着外面这群开豪车的不速之客。
劳斯莱斯的车门弹开。
赵瑞龙没下车。
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西装男钻了出来。手里举着一沓厚厚的文件。
这是天盛集团以前的首席法务。昨天刚被祁同伟从看守所里捞出来,今天就换了新主子。
律师走到铁栅栏前。
锃亮的皮鞋踩着黄土。
“都看清楚了!这是矿权转让合同!”
律师拍着手里的A4纸。纸张在风中哗啦啦直响。
“天盛集团已经把这片矿区,全资转让给了京州瑞龙控股!”
“上面有县国土局的公章!白纸黑字!”
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扯着嗓子大喊。
“你们现在的行为,叫非法侵占他人财产!聚众寻衅滋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