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暑假有什么打算?”
“回家,先帮家里干活。”子菁笑了笑,“然后……陪陪我妈妈……”
她想好了,这个暑假,她计划陪几天母亲,然后利用暑假多接几份家教,把下个学期的生活费学杂费提前准备好。
晚上,她给赵磊家和刘小军家分别打了电话,告诉家长们暑假她要回家几天,家教回来之后再继续,两家家长都表示理解,赵磊妈妈还特意说:“李老师,你好好歇歇,这一个学期累坏了吧。等你回来,磊磊还指望你呢。”
刘阿姨也热情地说:“小军现在可听你的话了,昨天还问我,老师暑假回不回家,他说想给你写信。这孩子,以前从来没主动写过信。”
挂了电话,子菁心里暖暖的。
第二天,她把家教挣的钱拿出来,仔仔细细地数了一遍。
从四月底开始做家教,到现在两个月,每周三次,每次两小时,二十块一小时,每次四十块。赵磊家从三月份就开始教了,但三、四月也算了进去,加上刘小军家的五、六月份,总共大概有十五周左右。十五周每周三次,就是四十五次课,每次四十块,一共一千八百块。
当然,实际上可能没那么多,因为刘小军是五月中旬才开始的,赵磊家也不是从三月初就开始,扣除一些节假日,上次母亲来长沙花掉一些,大概有一千五百块左右。但不管怎样,对她来说都是一笔巨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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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数了又数,一共是一千四百六十块。加上之前零星剩下的生活费,凑了一千五百块整。
一千五百块。
她这辈子第一次挣到这么多钱。
她想起母亲给她那三千块学费时的样子,想起母亲数那些零钱时的表情。一千五百块,对母亲来说,要卖多少菜,要在地里忙活多久?
她把钱一张张理好,叠整齐,自己留出五百元,一千元用一张旧报纸包起来,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最里层的夹层。和那张书签、那张照片放在一起。
这些钱,她要带回家,亲手交给母亲。
告诉母亲:妈,我也会挣钱了。这是给您的。
不是汇款,不是隔着邮局冰冷的柜台,而是面对面,亲手交给她。她要看着母亲接过钱时的表情,要看到母亲眼里的欣慰和骄傲。
收拾行李时,她又拿出那张书签,看了很久。
“愿你在岳麓山下找到属于自己的路。”
这条路,她正在走。走得辛苦,但走得踏实。
窗外,夜色渐深。远处传来几声蛙鸣,和着夏夜的虫鸣,像一首温柔的催眠曲。
子菁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。
她想起一年前的这个时候,她还在李家湾,还在为高考紧张。那时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,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上,不知道大学是什么样的。
现在她知道了。大学是累的,是忙的,是充满挑战的。但也是温暖的,是有收获的,是让她成长的。
而这一切,都是母亲给的。
没有母亲,就没有今天的她。
她闭上眼睛,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。
明天,她就要回家了。
回到那个生她养她的小村庄,回到母亲身边。
带着这一年的成长,带着那张书签,带着那叠自己挣的钱。
她不知道这个暑假会发生什么,不知道未来还有多少困难等着她。
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
她不会让母亲失望。
永远不会。
第二天清晨,子菁早早起床。最后一次检查了宿舍——门窗关好,电源拔掉,床铺收拾整齐。然后背上书包,拎着行李,轻轻关上门。
走廊里很安静,大部分同学都走了。她走到楼下时,正好遇到张晓燕。
“子菁,一路顺风。”张晓燕抱了抱她,“下学期见。”
“下学期见。”
走出校门时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暑假的校园很安静,梧桐树郁郁葱葱,红砖楼在晨光中沉默。
这座校园,见证了她一年的成长,见证了她从惶恐到从容的蜕变。
而这一切,都始于一年前的那个九月,独自来报到的那个清晨。
她转过身,朝公交车站走去。
早班公交车很空。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把书包抱在怀里。书包里,有那张书签,那张照片,还有给母亲和弟弟买的礼物——一件碎花的确良衬衫,一包长沙特产,还有那叠用旧报纸包着的一千块钱。
公交车缓缓启动,窗外的街景开始后退。
子菁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。
她想,母亲这会儿应该在家吧?可能在做早饭,可能在喂猪,可能正在田里干活。
她想快点见到母亲。
想告诉她,考试考完了,成绩很好。
想告诉她,她做家教挣了钱,要亲手交给她。
想告诉她,她每天都在想她。
想告诉她,那个关于岳麓山的梦,她一直在做,也会一直做下去。
公交车穿过湘江大桥。江面很宽,水是浑黄的,在晨光中泛着粼粼的波光。远处,岳麓山静静地卧在天边,青翠的山峦连绵起伏。
子菁望着那座山,忽然笑了。
二十年前,一个农村姑娘在那里接过一张书签。
二十年后,她的女儿在那里接过同一个祝福。
而此刻,她正带着那个祝福,回家。
回到母亲身边。
告诉她:妈,我做到了。您给我的路,我正好好走着。
她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。
耳边是公交车的轰鸣声,是窗外的风声,是远处传来的汽笛声。
但她的心里,只有一个声音——
“妈,我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