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鱼我先拿进去收拾了,晚上吃。”
他说着,双臂一用力,将那沉甸甸的鱼抱了起来,转身进了厨房。
四十多斤的鱼身在他手里显得很稳当。
他盘算着做法:片些肉下来生吃最嫩,头和尾红烧滋味厚,中间那段清蒸能尝到原味。
刀在案板上起落,鱼肉被分成了几部分。
接着他又舀了面粉,加水揉成团,预备着等会儿贴在红烧鱼的锅边,做成吸饱汤汁的饼子。
厨房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。
李清鱼走了进来。
“回屋里歇着吧,饭好了叫你。”
许峥抬头冲她笑了笑,手上没停。
李清鱼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。
家里有客,男人在灶台前忙活,自己这个当家的女人却躺着,怎么都说不过去。
虽说生孩子才过了五六天,可下地走动早就不碍事了。
“这么条鱼……你是怎么弄上来的?”
她看着案板上光润的鱼肉,问道。
“用竿子钓的。
前阵子不是买了根新竿么……”
许峥一边片着鱼,一边把船上那会儿的事,慢慢说给她听。
许峥擦净手上的水渍,从裤袋里摸出一叠皱巴巴的纸币。
那是清早码头卖鱼换来的。
他抽出两张十元票子塞回自己口袋,将余下那沓递向灶台边的女人。
“这些你收着。”
他声音里带着笑意。
李清鱼怔住了,眼睛睁得圆圆的,盯着那叠钱看了好几秒。
许峥趁她**的工夫凑上前,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。
温热的触感让李清鱼像被烫到似的往后缩,脚跟磕在灶台边的柴堆上。
红晕从耳根漫开,迅速染满了整张脸。”你……”
她声音发颤,“**的……像什么样子……”
“我亲自己媳妇儿,还要挑时辰不成?”
许峥咧开嘴。
李清鱼瞪他一眼,低头开始数手里的钞票。
手指捻过一张又一张,最后停在两百零几块的数目上。
这差不多是普通人家四五个月的进项了。
她抬起脸,眉间蹙起疑惑的细纹:“哪来这么多?”
“不是早说了么,钓鱼来的。”
许峥倚着门框,“我那竿子,近处能钓,远处也能钓,深浅都行。
今天要不是桶装不下了,还能再多些……等着瞧吧,等定做的船到手,让你看看什么叫一天挣别人一两年的钱。”
李清鱼没接话。
日入过千?她心里是不信的。
可男人总算肯正经做事了,她不愿泼冷水。
正屋里忽然传来幼儿啼哭,她立刻转身往外走,裙摆擦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。
…………
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时,许家院子里亮起了灯。
三张旧木桌拼成长条,围坐着两家人——许峥夫妇、许阳一家、两位老人,还有帮忙处理鱼鳔的老师傅和年轻伙计阿发。
桌上堆满各式做法的鱼,焦黄的贴饼子挨着红烧鱼的陶锅摆开,饼子边缘被深色汤汁浸得油亮。
许峥举起土瓷杯:“爹、娘、王叔、大哥、阿发,咱们走一个。”
杯盏相碰的脆响混着孩子的喧闹。
大人们啜着酒液说话,孩子们早已抓起饼子大口啃咬,筷子戳向肥厚的鱼肉。
那鳘鱼肉质细嫩,无论红烧还是生切都鲜甜得很。
几个小的吃得急,手指直接探进盘子,脑袋挤在一起的模样活像争食的雏鸟。
女人们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:“慢点吃!”
“别用手抓!”
“当心刺!”
酒过数巡,老师傅起身告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