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峥摇头,伸手指向码头边沿并排摆着的四个木桶,“那几桶里的货,你倒是可以看看。”

周才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,嘴里“啧”

了一声,迈步走到桶边。

他弯腰翻捡,手指拨开面上几层海草,底下的鱼脊在昏暗中泛出青灰色的光。

每一条都肥实,鳞片完整,眼珠还透着新鲜的水亮。

木桶被搬到跟前时,周才的视线黏在了那些银亮与暗红斑驳的鱼身上。

他弯下腰,手指拨开最上面一层。”全是钓上来的?”

声音里压着难以置信。

许峥只点了点头。

鳞片完整,腮边还挂着极细的丝线勒痕,确实是钓钩的痕迹。

周才直起身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这么多?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在打转。

“收吗?”

许峥的声音把他拽回来。

“收!”

周才几乎立刻应道,朝后挥了挥手。

几个蹲在棚子阴影里的人小跑过来,麻利地将桶里的东西倒进不同的竹筐。

秤杆很快被抬起,铁砣在杆上滑动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
黄鸡最多,沉甸甸地压满了大半个筐。

接着是鲳鱼,扁平的躯体叠在一起。

海鲈的背鳍有些扎手,红斑最好认,那片暗红在午后泛白的光里像凝固的血。

数字被伙计低声报出来。

周才心里默算,从腰间挂着的布包里数出票子。

递过去之前,他又朝旁边那只单独放着的木桶瞥了一眼——那条大家伙还在里头,鳃盖缓慢地开合。

“真不留个商量的余地?”

他捏着钞票,没松手。

许大毛和许阳站在几步外,脚底蹭着沙地,没吭声。

许峥接过钱,手指捻开点了点,摇头。”自己家里要用。”

周才吐了口气,摆摆手,带着人抬筐走了。

筐子相互碰撞,鱼尾偶尔拍打出闷响。

围观的人还没散,目光跟着那些票子钻进许峥的衣兜。

有人舔了舔嘴唇,喉结动了动。

七百多啊,光是钓竿拉上来的,抵得过一船人出海折腾整宿的收成。

许峥没看那些目光,转向蹲在礁石边摆弄缆绳的年轻人。”阿发。”

被叫到的人抬头。

五张十元的纸币递到他眼前。

阿发眉头立刻拧紧了,手往后缩。”干什么?”

“这两晚你也没闲着。”

“拿回去。”

阿发站起来,缆绳扔在脚边。”你要还当我是从小一块儿光屁股下水的,就把这收回去。”

阿发话音落下,许峥扯了扯嘴角,没再推拒,将那几张纸币塞进了裤兜深处。

又闲扯了几句,木桶里那条沉甸甸的家伙便被拎起,几人转身离开了那片嘈杂的岸边。

没过多久,消息就像沾了腥味的海风,瞬间刮遍了整个码头。

两百多块,就为了一条鱼?议论声嗡嗡地响起来,有人提到了渔具店那根新买的竿子。

几个蹲在缆桩旁的身影交换了眼神,心里盘算着,明天是该去那店里转转了。

另一边,脚下的土路还没走热,许大毛憋了一肚子的火就炸开了。”五百!五百块啊!”

他嗓子发干,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割自己的肉,“留它干啥?咱家是能吞金还是能咽银?这种价码的东西,是摆上咱桌子的吗?”

许峥脚步没停,目光看着前头坑洼的路面:“带回去,给丫头和她妈尝尝。”

这话像块石头,一下子堵住了许大毛后面所有的话。

他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,把脸扭向了一边。

儿媳妇的事,他到底不好多嘴。

“对了,”

许峥想起什么,侧过头,“爸,得找个懂行的,把鱼鳔给拾掇了。

这东西娇贵,胡乱弄可就糟蹋了。”

许大毛闷闷地“嗯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