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这儿跟别家短工东家不一样。
有热饭,有笑脸,干活心里不发虚。
那几个跟我跑活的老哥,也早熟门熟路。
年纪大的更想扎下根。
以前娶过妻、养过娃,后来全没了。
现在就盼着攒够户籍,安个家。
百家搓着手,又往前凑了半步:
“让他们当长工吧?工钱照旧。”
“一年后就能落籍,自己能养活自己。”
“人实在,手勤,从不耍滑。”
楚琴点点头。
年轻人先立业再成家,这想法真熟悉。
“行,长工留下,工钱不变,契约一年一签。”
“你们几个要当家丁的,把出身、老家、干过啥、会啥,写清楚交来。”
长工日薪低些,但月月到账,旱涝保收。
百家硬是帮老哥几个争回了短工的日结价。
入夜,百家捧来一叠纸。
十个人,每人一张履历。
姓名、岁数、哪来的、干过啥活,写得密密麻麻。
楚琴一张张翻。
边看边对脸——谁高谁矮,谁爱笑谁话少。
翻到第四张,纸上就俩字:张三。
其他空空如也。
他抬眼,把纸朝百家晃了晃。
“这人,咋就写了名字?”
百家叹了口气,声音压低:
“他命太苦,不愿人多问。”
“鱼羊府的,爹娘逃荒过去。”
“六岁那年出海打鱼,船翻了,人没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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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姐姐才九岁,硬撑起这个家。
把最后一点钱全花在丧事上。
转身就去大户人家浆洗衣裳,一洗就是五年。
十四岁那年,有人提亲。
她摇头:“等弟弟娶上媳妇,我再嫁。”
后来有个云游老道瞧中张三,收他做了徒弟。
姐姐肩头轻了一点,却没松一口气。
张三脑子灵,功夫识字全学出来了。
老道老了,他守到最后,送终烧纸。
两年前,他回了鱼羊府,两手空空。
鱼羊府早换人当官了。
他姐二十一岁,还守着闺房没嫁人。
攒的银子都留着等弟弟回来挑媳妇。
谁料知府家那小崽子盯上她了。
张三推门那天,正撞见几个少爷围着姐姐动手动脚。
人已经凉透了。
他抄起菜刀,手起刀落,四个畜生全倒地抽搐。
四条命,全算他头上。
官府和商户联手发海捕文书。
他草草挖坑埋了姐姐,连夜蹽了。
一跑就是两年多,从南边逃到北边,连名字都是假的。
百家讲完,抹了把额头汗。
楚琴胸口像压了块烧红的铁,喘不上气。
“他说要签死契。”
百家盯着她眼睛,“因为你笑起来,像他姐。”
“你不同意,他转身就走,绝不连累你。”
楚琴想起那晚烤串摊前——
瘦高个儿小伙子嚼着羊肉串,咧嘴一笑,牙白得晃眼:“真饱了!”
像吗?
值不值得豁出去?
她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,点头:“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