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业三十三年,西历1694年,春。
北京,紫禁城,奉天殿。
朱慈炯坐在龙椅上,第一次感到,这把椅子,硬。
“陛下,”周德发穿着崭新的内阁首辅朝服,站在殿中,“科举改制之事已颁行天下,但阻力比预想的大。”
“什么阻力?”
“山东、河南的士绅,联名上书,反对废除八股。他们说,‘八股取士。乃祖宗之法,不可轻废’。”
“祖宗之法,”朱慈炯冷笑,“哪个祖宗?朱元璋?朱元璋自己没考过八股,他是靠打仗当的皇帝。”
“陛下,士绅的联名书,措辞很激烈。他们说,如果废八股,就是‘以夷变夏’,‘以商乱儒’,”
“以夷变夏,”朱慈炯重复了一遍,“他们觉得,算学和律学,是‘夷’?”
“在他们看来,是的。孔孟之道,是‘夏’。算学律学,是‘夷’。”
朱慈炯站起来,走到殿前的台阶上,看着奉天殿广场上的文武百官。
“诸位爱卿,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在空旷的广场上,每个人都能听到,“朕问你们一个问题。”
百官肃立。
“黄河,去年决口,淹了三个县。修堤,需要多少石方?多少人工?多少银子?”
没人回答。
“朕告诉你们,五万石方,三万人工,二十万两银子。这些数字。不是读四书五经读出来的,是算出来的。”
他看着百官,目光从左扫到右。
“如果朕的工部尚书,不会算学,他怎么修堤?拍脑袋?问孔子?”
没有人说话。
“再问一个问题。去年,有人到顺天府告状,说邻居占了他的地。这个案子,该怎么判?”
法部的官员上前,“回陛下,依《大明律》,田土纠纷,以地契为准。”
“好。那如果,地契丢了,怎么办?”
“这,以,以证人证言为准,”
“几个证人?什么证言?怎么查验?如果证人作伪,怎么识别?”
法部官员张口,说不上来。
“这就是,律学的用处。”朱慈炯说,“判案,不是靠‘青天大老爷’的良心,是靠律法的条文、证据的链条、一环扣一环的规矩。不会律学,怎么当官?拍惊堂木?”
广场上,鸦雀无声。
“朕,不是要废儒学。儒学,是立国之本,是教化之基。但治国,不能只靠儒学。儒学管心,算学管物,律学管行,策论管智,四样缺一不可。”
他转身,走回龙椅,坐下。
“科举改制,不变。联名上书的士绅,朕不罚他们,但告诉他们。今年秋闱,考的就是新制。愿意考的。来。不愿意考的,回家种地。”
百官山呼,“陛下圣明,”
但朱慈炯知道,心里不服的人,还有很多。
散朝后,周德发留下来。
“陛下,今日殿上的话,说得痛快。但,”
“但什么?”
“但士绅的阻力,不只是科举。他们在地方上,有田、有人、有声望。如果他们联合起来,抗税、抗征、抗法,地方就乱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