歌交过去,两人杠上了。杠的是前奏的电吉他。
霉霉想把那串 riff 推得更亮,更流行,一上来就抓耳朵。尤默坚持冷调。
现在这样太亮了。他盯着屏幕上的频谱,冷下来,那一下才勾人。
可这是单曲。她那边抬高了点声音,太冷了,电台不会爱。
电台爱的是副歌。尤默说,前奏冷,副歌炸,落差才出来。
两个人隔着屏幕,谁也不让谁,一个说流行好推,一个说冷调才立得住,来回争了快二十分钟。
最后还是各退了半步。她没全按流行来,他也没死咬着冷调不放。
定稿那天,霉霉把最终版发过来,音轨上注了一行:「half your way, half mine.」
尤默看着那行字,笑了一下,回了个「deal」。
日子照常过。上课、练琴、隔三差五跟霉霉磨《1989》,一周眨眼就过去。
周末去清潭洞小姑家吃饭。
一进门,小姑就围着他转:瘦了,默仔。这才开学几天,脸都小了一圈。
尤默心里直撇嘴。还瘦?他都快一百五了,上称自己都吓一跳。回回见面,小姑张口就是,跟装了复读机似的。
小姑没给他接话的机会,一把把他按到餐桌前:你妈电话里天天念叨,让我看着你点,别老对付。
桌上摆得满满当当。小姑父炖的参鸡汤咕嘟咕嘟冒热气,鸡肚子里塞着糯米、红枣、人参须,汤白得像奶。旁边是小姑自己炒的几个闽南菜,全拌了她那罐辣椒酱。
先喝汤。小姑盛了满满一碗推过来,韩国入秋凉,这汤得多喝,比什么补药都管用。
尤默捧着碗喝了一口,热汤一路暖到胃里。
念念扒完饭,溜下凳子,拽着他的衣角往客厅拖。
客厅那架立式钢琴八成新,琴盖上贴着卡通贴纸。念念踮脚按了几个音,回头眼巴巴看他:默哥,你教我。
尤默把她抱上琴凳,先没急着教琴:会数数不?
念念挺起胸脯,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、六、七……数到七,她顿住,直接蹦到了九。
八呢?
念念掰着手指头,怎么都数不对。
尤默笑了,捉着她的小手,一根一根掰着数: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、六、七、八,数到八,把她的拇指按下去,这就是八。
念念学着他的样,掰着指头又数了一遍,数到八,眼睛一下亮了:我会了!
尤默又手把手教她弹《两只老虎》的前半句,两个音、两个音,弹一下、数一下。念念奶声奶气跟着唱,弹得磕磕绊绊,倒也像模像样。
小姑端着水果进来,看见这一大一小挤在琴凳上,笑得眼睛都弯了:玩得挺好。默仔,别光顾着教她,自己吃水果。
《1989》一天天成型,首尔的银杏叶也开始变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