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銮大殿之内,死寂一片。
两班文武百官全部挺直身子,双脚并拢,双手垂在身前,没人眨眼,没人乱动,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。
龙椅之上,崇元小皇帝端正坐好。他双手紧紧扣住龙椅扶手,指尖用力攥紧,腰背绷得笔直,双眼直直盯着大殿正中央,脸上神情严肃,一动不动。
朱小宝站在百官最前方,身躯站得端正平稳。他双臂自然垂落,肩膀放平,面色没有一丝起伏,眼神冷沉沉盯着殿前空地。
大殿侍卫脚步轻缓,两两成行,分列台阶两侧,腰刀贴腿,身姿紧绷,全程目不斜视。
整座大殿的气氛压得极沉。
朱小宝嘴唇微微一动,声音清亮有力,直直传开。
“带罪臣范文程。”
殿外值守侍卫立刻应声,脚步急促跑下丹陛。
不多时,两名侍卫押着范文程走上大殿。
范文程双手双脚全部锁死厚重铁镣,每走一步,铁链拖地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。
他头发乱糟糟贴在额头,满头灰土,原本整齐的发髻彻底散乱。脸上布满褶皱,脸色灰黄干涩,嘴唇干裂起皮。身上官袍早已被换成粗布囚衣,沾满泥污破口,边角全部磨损。
他走路双腿发软,步子虚浮,每一步都晃悠一下。脑袋死死垂着,视线只盯着自己脚下的青砖,眼珠不敢转动,不敢抬头看龙椅,不敢看两侧百官,全身肌肉一直紧绷发抖。
被侍卫按在大殿正中站定,侍卫一左一右扣住他的肩膀,不让他乱动。
范文程肩膀微微耸动,胸口一下一下轻微起伏,喉咙不停滚动,始终低着头,沉默不语。
朱小宝目光稳稳落在他身上,语速平稳,一句一顿,当众逐条宣读他的全部履历罪状,字字清晰,没有半点遗漏。
“范文程,大明辽东沈阳人。
系大宋名臣范仲淹嫡系后人,自幼习孔孟圣贤书,受大明官府启蒙教化。
十八岁考取大明秀才,录入大明学籍,是大明正经在册读书人,一生吃大明水土、受大明养育、承大明文脉。”
“万历四十六年,后金破抚顺,辽东全境震动。
所有大明官吏、生员、百姓,尽数向南逃难,人人避异族、守汉家故土。
唯独范文程,主动携兄长登门拜见努尔哈赤,主动剃发、易服、弃汉名节,主动跪投后金异族。”
“投敌之后数十年,全程辅佐努尔哈赤、皇太极、多尔衮三代异族首领。
亲手为后金测绘辽东山川地形,标注大明所有边关要塞、兵力布防、粮草囤积、边防漏洞。
亲自为后金制定侵辽、蚕食大明、入关劫掠、分化汉民的全套国策。
替异族招揽叛将、瓦解大明军心、挑拨辽东士族内斗。
辽东千里土地沦陷、数万将士战死、数十万百姓家破人亡,大半祸根,皆出自你手。”
朱小宝说话时站姿稳丝不动,语气冰冷平直,没有丝毫情绪起伏,句句都是实锤罪状。
两侧百官听完,所有人眼皮往下一压,纷纷转头侧目看向范文程。
不少官员眉头紧紧皱起,嘴角向下抿紧,眼神里满是鄙夷和厌恶,身子站得更直,无人说话。
龙椅上的小皇帝听完,双眼微微一眯,攥着扶手的手指力道更重,指节泛白,胸口微微下沉,神色愈发严肃。
所有人都盯着范文程,等着他低头认罪、叩首请死。
就在全场寂静的时候,一直低头发抖、沉默畏缩的范文程,动作突然变了。
他原本耷拉的肩膀,一点点往上挺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