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墟是几十年前塌的一座小寺，只剩半截墙，墙根长满荒草。陆离蹲下来，扒开荒草，看见墙根下，立着一块石碑。

碑是旧的，字磨得看不清。他蹲下来，一个字一个字地认。

……比丘尼……慧……他认出一个字，慧。是个尼姑的碑。

他往下看。碑文记着：某尼，修行于天池，数十年不下山，某年圆寂，弟子葬于天池东。

修行的人。陆离说，一辈子没下山的修行人。

老万站在他身后，说：这座寺，我小时候听老人讲过。说是解放前还有香火，后来塌了。寺里住过好几个尼姑，都是修行一辈子没下山的。最后一位，也是在这儿圆寂的。

她叫什么？

碑上的字，磨没了。老万说，没人记得了。寺塌了，人走了，连个名字都没留下。

陆离蹲在碑前，看了很久。

一个修行一辈子的人，死后连名字都没人记得。他说，可她的传说，还在山上转。许某梦见的那个人，穿灰蓝衣裳，站在雾里，说能找到病根……你信不信，他梦见的，也许就是这寺里的人？

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人了。

人没了，陆离说，可这山，记得她。雾记得她。许某上山来，这山把她的影子，指给他看了。

老万没接话。

走吧。陆离站起来，该办的，办了。碑，立上。人，送走。这山上的事，能了多少，了多少。

那……那人，真在雾里？

陆离没答。他望着天池的方向，雾正从山谷里涌上来。

今儿傍晚，他说，我再去天池边，看看那人，还在不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