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征领着数名亲兵入殿,将九盏古旧铜灯一一点燃。灯火次第亮起,暖光铺满整座大殿,驱散幽暗肃穆。
这灯火,不似白日骄阳刺眼,不似暗夜烛火微弱,独有一种沉稳绵长的力道,宛若重获新生的汉室气脉,自此生生不息、永不湮灭。
刘谌凝望满堂灯火,又看罢先帝牌位,转身缓步走出大殿。
殿外细雨已歇,天际破开一线浅浅微光,清透温柔,笼罩整座长安。
“明日,将历年阵亡将士名录,尽数送入太庙。”刘谌望向身侧的费观,沉声吩咐,“让万千忠魂,亦得享太庙一炷香火。他们以身殉汉、为国赴死,江山安稳之日,世人不可忘、汉室不可忘。”
费观躬身恭拜:“陛下圣明。臣早已命人在太庙偏殿设下专属神主位,但凡姓名可考的阵亡忠士,尽数录入册籍,日后四季常设祭祀,岁岁不绝。”
刘谌微微颔首,转身向着宫城方向缓步返程。
张征紧随身后,轻声开口:“陛下,方才祭祖,您唯独未曾提及孝怀皇帝。”
“我提过。”刘谌淡淡回道。
“可您并未像昔日在昭烈庙那般,高声直言、尽数抒怀。”张征小声追问。
刘谌步履从容,目光平和望远:“真正的心意,越是声嘶力竭,反倒越显浅薄。有些话,不必出口。方才这一炷香火,便是对先父最好的告慰。他若有灵,必然听得见。”
张征默然颔首,不再多言。
一行人返回宫中,天色已然沉沉暗下。
刘谌无心用晚膳,只命人送来一碗温水,静立窗前,俯瞰整座长安城。
暮色之中,万家灯火次第亮起,从市井街巷、宫城楼宇,一直绵延至远处太庙、城南城门,星火连片,璀璨安稳。
他忽然心生感慨,这座历经乱世的古城,何其辽阔厚重。辽阔到能装得下大汉四百年兴衰起落,厚重到能扛得住数十年战火飘摇。
也正因如此,天下一统之后,便再也不能以刀兵治世。往后岁月,当以良田养民、以水利兴邦、以清明盛世,延续汉家万年根基。
“霍平。”
“臣在!”霍平即刻近前待命。
“明日传召,费观、张华、杜预、羊祜四人入宫议事。”刘谌目光坚定,沉声吩咐,“战事已定,天下归宁。往后,便是治世安民、固本兴邦之时。”
“诺!”霍平领命退下。
刘谌抬手饮下一口温水,暖意温润入喉。
抬眸望向窗外,云层缓缓散开,一轮浅月缓缓显露,清辉淡淡洒落人间。月色柔和不耀眼,恰似太庙里方才点亮的灯火,温柔绵长,默默为新生的大汉盛世,照亮前路漫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