恍惚之间，过往岁月尽数浮现。

他想起成都昭烈庙的残灯冷瓦，想起城破那夜的破败凄惶，想起张征满身血污闯进军营，嘶吼禀报张绍捧六玺出城投降的绝望时刻。

更想起自己当年以血为墨、在地上写下的那个铮铮“汉”字。彼时绝境缠身、前路茫茫，他从未敢笃定自己能走到今日。

可如今，他跪于长安太庙，四朝先帝牌位在前，山河一统，天下归汉。

往昔日日叩问苍天、祈求天不绝汉的执念，终究有了答案。苍天未绝炎汉，是他刘谌，一步一步从尸山血海中杀出，硬生生续了汉家国运。

“臣刘谌。”

他忽然改口，字字郑重，既是向列祖列宗自报，亦是向过往岁月、向这万里山河立誓。

“先为汉北地王，今日起，承嗣大统，为汉天子。”

话音微顿，万千心绪藏于心底。半生风霜、百战艰辛，不必尽数言说，先帝英灵可鉴，这座太庙可证。

“孙儿自知，北疆未靖，胡虏未灭，长城边关尚未稳固，不敢称大功告成、天下无虞。”

“但今日，孙儿可告慰先祖：四帝同祀，太庙重兴。长安城内，汉家香火，终得永续不绝。”

言罢，他再度重重叩首。

起身之后，刘谌缓步行至神龛之前，从郤正手中接过一方全新木牌。木牌之上，唯有一个苍劲大字——汉。

他亲手将木牌置于香案最前，以汉字为轴，承托四朝先帝牌位，串联起大汉四百年跌宕岁月、辉煌山河。

“闭门。”刘谌沉声吩咐。

老祝史依言上前，将太庙大门缓缓合拢，隔绝外界喧嚣。

刘谌并未即刻离去，静静立在殿中，任由袅袅香火浸润衣衫，周身萦绕淡淡的檀木清香。

多年前，他困守成都昭烈庙，跪坐整夜，身下是冰冷青砖，眼前是残破神像，前路漆黑一片。

如今庙貌崭新、香火端正、山河安稳，可他初心未改，依旧是那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、誓死守护汉室的刘氏后人。

“张征。”刘谌朝外出声。

张征立刻应声，快步上前：“臣在！”

小主，

“将殿中所有铜灯，尽数点亮。”

“诺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