招待所大厅里,水汽混着泥土味在昏暗的灯光下升腾。

李大姐盯着陈沁儿怀里那卷带血的录影带,再看看抖成筛子的二丫,原本浑浊的眼珠子里猛地爆出一股子狠劲。

她啥也没再问,只是动作麻利地一把拽住陈沁儿的胳膊。

“走!跟我来!”

李大姐压低嗓门,几乎是把两人往火炉后墙的杂物堆里推。

那是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,平时用来塞些发霉的干草和旧棉被。

李大姐粗暴地把陈沁儿和二丫塞了进去,

“把嘴捂死!不管听到什么,天塌了都别出声!”

李大姐的声音低促得像是在磨牙。陈沁儿死死抱着二丫,手心里全是冷汗,那卷录影带硌在胸口,硬邦邦的,像是一块烧红的铁。

“陈同志,帮我照顾好二丫,她是我弟弟唯一的根儿了。”

说完,她又顺手捞起两床散发着霉味的破被子,劈头盖脸地蒙在她们身上。

二丫想哭,陈沁儿反手捂住她的嘴,眼底是一片赤红。

刚藏好,大门就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。

“砰!”

木门撞在墙上,震落了一地灰尘。程富贵拎着一柄还在滴血的长刀冲了进来,身后跟着几个满脸戾气的打手,最后面是一个披着黑色羊绒大衣的年轻男人。

郑浩。

他嫌弃地用手帕捂着鼻子,踩在开水渍里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
“程经理,人呢?你不是说她们跑不远吗?”

郑浩的声音慢条斯理,却透着股子让人不寒而栗的阴冷。

“郑少,肯定在这儿!后山那条地道出口就在这附近!”

程富贵抹了一把脸上的汗,转头盯着正缩在炉子边装蒜的李大姐,眼神阴毒,“李翠花,看见一个小娘们儿没?”

李大姐此时像个受惊过度的农妇,瘫在地上,指着打碎的暖壶直哆嗦。

“什么娘们儿?程富贵你吃错药了吧!带这么多人闯进来干啥?吓死老娘了,我的壶啊……”

“少跟老子装蒜!”程富贵上前一步,大手揪住李大姐的头发,直接把人拎了起来,

“刚才有人看见她们撞门进来了,人呢?藏哪儿了?”

李大姐吃痛地哀嚎着,手脚乱蹬:

“谁进来了?我刚才接水呢,听见狗叫手一抖就把壶摔了,哪来的人?你别以为你是林场的头儿就能欺负寡妇!”

“去!给我翻!”程富贵甩开李大姐,对手下吼道,“每个屋都给我搜!窗户钉死的也给我拆了看!”

一时间,招待所里全是翻箱倒柜的嘈杂声,木板被暴力拆卸的“嘎吱”声此起彼伏。

陈沁儿躲在夹层里,隔着棉被的缝隙,她能看到程富贵那双沾满泥污的胶鞋在外面走来走去。

每一次皮底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,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脏上。

二丫在怀里剧烈地抽动着,眼泪湿透了陈沁儿的掌心。

“报告!屋里没人,但是后窗有脚印!”一个打手从楼上冲下来喊道。

程富贵脸色一变,抬手就给了李大姐一个耳光:“还说没人?脚印打哪儿来的?”

李大姐被打得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,她吐出一口血沫子,突然冷笑了一声。那笑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瘆人。

“程富贵,你还没明白吗?那是老天爷来收你了。”

“你说什么?”程富贵举起枪,顶在李大姐的脑门上,“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弄死你?”

“弄死我?”李大姐原本佝偻的脊梁骨一点点挺直了,她死死盯着程富贵,眼底全是滔天的恨意,

“呸!程富贵你这个狗东西,你以为你们这些年,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我不知道吗?你让我男人和弟弟还有村子里的人上林场给你做工,有几个回来了?程富贵,你才是不得好死的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