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日子,成了刘爱民生命中最漫长、最黑暗的煎熬。他不甘心,绝不相信美霞和牛牛就这么消失了!
第二天天刚蒙蒙亮,他就红肿着眼睛,哑着嗓子,再次召集了几个交好的村民,带上更长的绳索和竹竿,沿着河岸更仔细地搜寻。
每一处回水湾,每一丛可能挂住东西的水草,每一片淤泥滩涂,都被他们翻了个底朝天。第三天,第四天…搜寻的范围不断扩大,甚至雇了邻村水性最好的人,在发现遗物的下游深潭处潜水摸索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希望一点点湮灭。冰冷的河水似乎真的吞噬了一切,连一丝头发、一片布缕都没有再留下。
村里开始弥漫起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和恐惧。关于那条河的古老传说和骇人听闻的往事,被老人们翻了出来,在灶台边、在墙根下低声传播。
“唉,那河床深得很呐!”村口的老槐树下,抽着旱烟的老张头浑浊的眼睛望着河的方向,声音低沉,“早年发大水,我亲眼见过,水面翻起过比磨盘还大的鱼影子!那鳞片,啧啧,在日头底下反光,晃得人眼晕!上百斤怕是都有!”
“可不是嘛!”旁边纳鞋底的李老太接口,脸上带着后怕,“二十年前,邻村赵家那对苦命鸳鸯,不就是一起跳了这河吗?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!找了几个月,屁都没捞着!后来,还是撑船打鱼的老孙头,一网下去,捞上来个白森森的头盖骨!哎哟喂,那场景…吓得他当场就扔了网,病了好几个月!都说…是让河里的‘东西’给分食了…”
这些话,像淬了毒的冰锥,精准地刺入赶到河边打听消息的王婶和刘爱民耳中。
尤其是“分食”两个字,带着血淋淋的画面感,瞬间击溃了他们最后一丝侥幸。
“不…不会的…我的牛牛…我的孙子啊…”王婶眼前一黑,只觉得天旋地转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,像破风箱一样抽着气,直挺挺地向后倒去。
旁边的人手忙脚乱地扶住,掐人中,拍后背,好一阵子她才缓过一口气,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、几乎要呕出血来的哭嚎:“我的老天爷啊!报应!这是报应啊!我造了什么孽啊!连…连个囫囵尸首都留不下啊!牛牛…我可怜的孙儿…奶奶对不起你啊…” 她哭得浑身抽搐,捶胸顿足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哪还有半分往日的精明算计,只剩下一个被巨大恐惧和悔恨彻底击垮的老妇人的凄惨模样。
她晕厥了不止一次,每次被掐醒,那迟来的、锥心刺骨的痛悔便如潮水般再次将她淹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