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上穿的是最普通的碎花布衣,样式老旧、花色土气,布料硬邦邦的,是乡下女人最常见的衣裳。脚上一双老式塑料布鞋,鞋边已经发黄,沾着一路风尘。
两人头发凌乱、面色憔悴,风尘仆仆,一身烟火泥土气。
再看看这小区里的人,个个衣着平整干净,裙摆飘逸、衬衫挺括,皮肤白皙细腻,眉眼松弛安逸,走路步子轻、脊背直,举手投足都是不用风吹日晒、不用辛苦劳作的从容。
一眼望去,土与洋、苦与闲、劳碌与安逸,对比得赤裸裸、血淋淋。
在这光鲜整洁的城里小区里,他俩格格不入,像两粒不慎掉进白玉盘里的泥砂,突兀、粗陋、扎眼。
也难怪那年轻妈妈满眼警惕,下意识把他们当成来路不明的外人、甚至是人贩子。
城里人看人,从来不看人心好坏,只看衣着体面。
一句“小心被坏人抓走”,轻飘飘落在空气里,没有指名道姓,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扇在两人脸上。
王兴国背脊瞬间一僵,浑身血液仿佛都凝滞了。难堪、自卑、窘迫、心酸,密密麻麻密密麻麻堵满胸口。
他活了三十来年,老实本分、勤恳顾家,一辈子没偷没抢、没坑没骗,堂堂正正做人,踏踏实实干活。
可偏偏就因为一身旧衣裳、一双解放鞋、一身泥土气,在城里人眼里,就成了会拐小孩的“坏人”。
刘红霞脸颊瞬间涨得通红,又臊又委屈,下意识攥紧衣角,把头微微低了下去,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。
她心里又酸又气,却偏偏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。
人家没骂你、没凶你,只是一句提醒孩子的话,却把乡下人最卑微、最难堪的处境,扒得干干净净。
广场的舞曲依旧悠扬,老人的笑声依旧轻松,孩童的嬉闹依旧清脆。
周遭所有人的安逸闲适,衬得他们两人愈发狼狈、愈发窘迫、愈发无地自容。王兴国抬眼,望着这一片悠闲富贵的小区光景,越发让他们自卑。
王兴国心口压着巨大的难堪与酸涩,却只能死死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