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够了。”老周突然压声截住。
“旧账先收口,先把这扇门守到亮。”
许观也把肩膀往门上顶紧,跟着补了一句。
“天亮前,只认这一件事——它先进不了家。”
陆折盯了门板一眼,没再逼下去,只把左掌往纸上压得更死。
老周听得眼皮一跳,想开口拦,嘴张了一半,被门外突来的一下重撞压回去。
砰。
整扇门往里一拱,横闩发出一声闷裂,木灰从门框缝里扑簌落下,带着一股潮木和陈尘混起来的呛味。阿槐整个人扑上去,肩膀死顶住门边。许观也跟着冲到另一侧,手掌抵住门板,手臂上的筋全浮起来。
第二下很快又来。
砰。
这回门缝里先挤进来的不是风,是一丝湿冷的气,细得像线,贴着地往里爬。周师抄起盐灰就撒,灰落上去,那丝冷气像蛇一样往后一缩,又没退净,还在门缝边慢慢打转。
门外有人开口。
“陆折。”
声音平平的,像他自己站在外头照着镜子说话。
“你问她,她也不会告诉你全的。”
陆折目光抬起。
“她怕你知道。”门外那声音说,“你那晚把门栓摸住的时候,她也在听。”
屋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。
阿槐顶门的肩膀一抖,险些被第三下撞开半寸。老周一声骂堵在嗓子眼里,脸上的皮都抽紧了。许观偏头看陆折,张口就要说别听,话还没出来,门外那声音已经贴着木板继续往里送。
“你喊过她。”
“你喊了两声。”
“第二声以后,她退了。”
陆折眼底那层冷像结了冰,连呼吸都轻了。他没回门外的话,只看陆清禾。
陆清禾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,手却还压着他的虎口,一丝没松。她的指尖冷得厉害,掌心反倒烫。
门外那声音停了一瞬,带上了一点笑意。
“她听得出你的声音。”
“她还是退了。”
陆折眼尾微微发红,声音却平得吓人,“它说的是不是真的。”
许观急了,“你这时候跟它对什么账。”
“我没问它。”陆折说。
他看着陆清禾,一字一顿,“我问你。”
门外不撞了。
它像也在等。
煤油灯轻轻炸了一下灯花,屋里短暂亮了一瞬,又很快黯回去。昏黄的光落在陆清禾脸上,把她眼下那道深影压得更重。她看着陆折,像隔着很多年,终于看见当年门里那个孩子长大后,还是把同一个问题问到了她脸上。
她嘴唇有些干,开口前先舔了一下,唇边立刻泛起一点血色。
“是真的。”她说。
阿槐吸了口凉气,肩膀都僵了。老周闭了闭眼,像想骂人,又骂不出来。许观手上青筋暴起,盯着陆清禾,半天才挤出一句,“你真退了。”
陆清禾没辩。
陆折喉结滚了一下,胸口像被谁压了一块硬木板,闷得发疼,“所以我问你,你为什么不回家。你给我的答案,就是这个。”
“这是半截。”陆清禾说。
“后半截呢。”
她看着他掌下那张纸。
白印已经沿着血线把他的掌心拓出大半,只差指尖还没完全对上。更糟的是,陆折掌边那片空着的位置,正缓慢浮出一道细白的弧,像另一只手在拿他的手学按门。
陆清禾把视线收回来,声音压得只剩一线。
“后半截,等天亮你还肯听,我再说。”
陆折没点头,也没摇头。
门外那道声音轻轻笑了一声,像知道自己已经咬住了什么。
紧接着,门板最下方传来一记极轻的磕碰。不是撞,像是谁把什么东西,小心地放在了门槛外头。
一阵淡淡的药味从缝里钻进来,苦里带甜,是陆折小时候常喝的止咳冲剂。
门外那道和他一模一样的声音低低开口。
“妈,药我放下了。”
“你这次,还退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