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0章 门口那只手,先进不了家

缄默收容 剑斩残云 2668 字 23天前

门外那道声音贴着门缝挤进来。

“妈。”

两个字出来,屋里没人动。煤油灯的火苗压低了一截,灯罩里有一圈淡黄的油烟,熏得木墙发苦。陆折左掌还按在半张纸上,纸边吸满了血,湿意顺着纤维一点点晕开,掌心底下那团白印被盐灰卡住,推不出去,也退不回来。

门外又叫了一声。

“我手疼。”

许观下意识看向陆折的右手。陆折站着,没出声,喉结缓慢地滚了一下。那声音学得太近,连尾音里那点压着气说话的习惯都带上了,像有人隔着门板,把他喉咙里每一道旧磨损都摸熟了,再原封不动送回来。

老周把后槽牙咬得发响,手里的短木棍横过来,顶住门后那块已经发潮的横闩。阿槐蹲得更低,双肩拱起,整个人缩在门侧,不让影子压到门缝正前。

陆清禾没看门,她盯着陆折掌下那张纸。

“压稳。”

陆折没理她。

他也没看门,只把眼皮抬起来,盯住陆清禾的脸,声音压得很平,“第二次回来那回,你手上到底带了什么回来?”

陆清禾眼角细细一抽。

门外轻轻碰了一下门板,像指节敲木头,三下,停一下,又两下。是家里从前约好的声儿。夜里谁回来晚了,怕吵着街坊,都是这么敲。

许观肩背绷直,脸色发青,低声骂了一句,“它连这个都翻出来了。”

陆折还是看着陆清禾,“我问你话。”

“先顶门。”陆清禾说。

“你先说。”

这句话落下去,屋里那点本就不多的喘息也给挤没了。门外没再敲,静得更怪。静里有湿东西擦木头的声响,细,慢,像一只手贴着门板来回摸。

陆清禾把袖口又往上卷了一寸,手背上那道旧裂翻出来,边沿发白,口子里渗出一点新红。她拿指腹用力一按,血珠顺着腕骨滑下去,滴在门槛里侧,啪一声,碎成两瓣。

“第二次回来的时候,”她终于开口,“我那只手还能拎包,还能拿药,还能系扣子。就是进不了这道门。”

陆折的眼神没动。

“掌纹还长在我手上。”陆清禾说,“认路的东西,先占过去了。”

老周听得后颈一缩,手上顶门的劲差点散掉,“你是说,它早就扒你手上了?”

“它顺的是裂。”陆清禾说,“裂开过,路就露了。它贴着这条路走,学我抬手,学我回头,学我站在门口那会儿怎么喘气。到第二回,我把手举到门前,门里有东西也抬了手。隔着门板,我都能知道,那两只手会接上。”

她说到这里,停了一下。

门外那道声音又贴进来,这回更轻,像怕惊着谁。

“妈,开一下,我不进来,我把药放门口。”

陆清禾脸上那点血色退得更干净。她盯着门,唇线绷得极直,半点没接。

陆折压着纸的左手轻轻一颤,掌心钻进去的那股凉意趁机往里拱。纸底白印沿着他的掌纹慢慢摊开,像有五根指头在血下面试位置。周师蹲在旁边,捏着一把盐灰,见势头不对,立刻往纸边又补了半圈。盐粒落下去,发出细密的沙响。

“别低头看。”周师盯着纸提醒,“它就等你目光往下掉。”

陆折眼都没眨。

“所以你这么多年站在门口,给钱给药,给话,掌不沾门。”他盯着陆清禾,“你怕它借你的手进来,顺着你找我。”

陆清禾没应这句。

陆折声音更冷,“还是你怕一进门,看见里面的人,你站不住。”

许观吸了口气,偏头看了陆清禾一眼。老周也不顶门了,手上那根木棍微微往下一沉。阿槐抬起头,想说什么,嘴张了一下,又闭上。

陆清禾把手背上的血在衣摆上抹掉,动作很稳。

“你那年咳得厉害。”她说。

陆折眼底一沉。

“我站在门口,听见屋里有小孩咳。咳完了,拖鞋磨地,朝门边跑。脚跟拖得长,步子发急。”陆清禾说得很慢,像每个字都得在牙关里过一遍,“我抬手,门里也有人抬手。我听见门栓那边有木头碰木头的响,离开门,只差半寸。”

屋里没一点杂音。

煤油灯烧得久了,屋里有股闷热的油腥味,可陆折后背那层衣服还是凉透了。他没追问那个人是谁,喉咙里压了两回,才把声音压平,“那你退了。”

“我退了。”

“你连叫一声都没有。”

“我退了。”陆清禾把这三个字又说了一遍。

陆折盯着她,眼里那点怒意压得很深,深到边沿都发黑了,“你退完这一回,就退了这么多年。”

门板外侧传来一阵刮擦声,像指甲从上头慢慢划下来。老周听得牙酸,脖子往后一缩,木棍又顶回去,压着嗓子问,“它是不是又在摸门栓位?”

“它在找里头谁先动。”陆清禾说。

“那就都别动。”许观接了一句,话音刚落,门外那道声音换了。

这回不学陆折了。

像是个女人,压着笑,尾音很软。
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
“清禾,别怕,是我。”

陆清禾背脊一寸寸绷起来,右手指尖蜷住,指甲掐进掌心,掐出四个月牙形的白痕。她还是没回头,像早知道门外会翻这一句,只是等它什么时候翻到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