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往后山仓库区的路上,陆娇娇借着整理鬓发的动作,微微侧头,带着担忧问道:
“楚大哥,你这般强硬,执意要开仓放粮,万一被老鹰他们怀疑……发现你不是真的厉少龙怎么办?”
楚昭目不斜视,脚步不停,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:“怀疑?怀疑又能如何?他们敢当场把我这个少爷抓起来审问,还是直接杀了?老鹰没那个胆子。况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再过几个时辰,除夕夜宴一开,那位贵人现身,我只需探明其身份和来意,摸清这山庄的底细,我们便可功成身退,离开这是非之地。届时,他们就算怀疑,也晚了。何必瞻前顾后,畏手畏脚?”
陆娇娇心中稍安,但仍有顾虑:“可是,为了打探情报,我们本可以更低调些,不必这样正面冲突,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
楚昭打断她,语气坚定,“我只是看不惯他们视人命如草芥,张口闭口就要将数百上千手无寸铁的流民杀了埋了。君子有所为,有所不为。固然获取情报重要,但若为了情报,就要我昧着良心,默认参与这等屠戮无辜百姓的恶行,我楚昭做不到,又于心何忍?”
他侧头,看了一眼陆娇娇,目光清澈:“我们修道之人,修的不只是法力神通,更是心性,是道心。若连最基本的善恶是非都模糊了,为了目的不择手段,与那行尸走肉的魔头有何区别?念头不通达,道心蒙尘,修为再高,也不过是空中楼阁,镜花水月。”
这番话,楚昭说得平静,却字字铿锵,敲在陆娇娇心头。
她怔怔地看着楚昭此刻顶着厉少龙那张令人厌恶的脸,却说出如此透彻坚定的话语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触动。
她见过太多为了利益、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人,包括以前的自己。
可楚昭不同,他有他的底线,有他的坚持,哪怕在伪装潜伏,也不曾丢弃。
“楚大哥……”
陆娇娇低声唤道,之前的那点担忧似乎也消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安心。
有这样的人在身边,仿佛再危险的境地,也有了主心骨。
只有楚昭内心知道,自己其实也早已迷失在力量和财富之中,成为自己口中讨厌之人。但这一世,见过洛曦瑶的所作所为,不知为何,埋藏在心里的那一份善念,居然又莫名被激起。
这才是自己该走的路,也是这个世界正确的路。
谈话间,一行人再次穿过那隐蔽的阵法,来到了后山真正的核心区。
眼前再次出现那一片如同小山般连绵的巨大仓库,在冬日的天光下显得更加森严冰冷。
老鹰和手下们明显紧张起来,隐隐有阻拦之意。
但楚昭根本不理他们,径直朝着仓库区大门走去。
守卫仓库的修士见到少爷和老鹰队长一同前来,虽然疑惑,但也不敢阻拦,连忙打开沉重的铁门。
进入仓库区,楚昭目光飞快扫过。
他记得几日前自己光顾过的那几座仓库,此刻自然不能去开,否则里面空空如也的景象立刻就会暴露。
他装作随意挑选,走向一座位于中间,自己未曾进入过的仓库。
“打开这座。”
楚昭用下巴点了点那座仓库紧闭的铁门,命令道。
守卫看向老鹰,面露难色。
老鹰硬着头皮上前,压低声音劝阻道:“少爷,这仓库里存放的多是贵人的东西,品类繁杂,颇为重要。咱们若是擅自取用,万一贵人追查起来,恐怕……老爷那里不好交代啊。”
楚昭脸上立刻不悦,看着老鹰,道:
“老鹰,你脑子是榆木疙瘩做的吗?不拿这里的粮食打发走那些流民,难道真按你说的,全杀了?到时候山庄门前血流成河,尸横遍野,血腥味冲天!贵人何等尊贵,岂能见得这般污秽景象?若是因此冲撞了贵人,惹得贵人心生不喜,怪罪下来,是你老鹰担得起这个责任,还是我爹担得起?!”
老鹰被噎得一滞,张了张嘴,说不出反驳的话来。
楚昭见镇住了他,语气稍缓:“再说了,我只是每人发个十斤八斤粮食,把他们打发走,不得再回来。门外撑死了千把人,能用掉多少?十石?二十石?对贵人而言,九牛一毛都算不上!贵人在乎这点东西吗?用这点微不足道的代价,换来门前清净,贵人舒心,这买卖哪里亏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