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昭带着陆娇娇,在老鹰及二十余名黑衣侍卫的簇拥下,大步流星地穿过山庄层层叠叠的庭院,朝着山门方向走去。
路过前院那片供下人居住和劳作的杂役区域时,一阵熟悉的议论声隐约传来。
“……新来那个叫小牛的愣头青呢?这都几天没见人影了?别是死在哪个犄角旮旯吧?让老娘找到,非扒了他的皮不可!”
正是那个管事李嬷嬷的声音。
李嬷嬷骂骂咧咧的话还没说完,眼角余光瞥见一行人从侧门廊下经过。
当她看到被众侍卫簇拥在前的厉少龙时,吓得浑身一抖,连同旁边几个正在浆洗的婆子一起,“噗通”一声就跪在了地上,大气都不敢出。
楚昭目不斜视,仿佛根本没听见也没看见这些人,径直带着人从她们面前走过。
他现在是厉少龙,一个眼高于顶的纨绔少爷。
很快,一行人来到了山庄厚重的朱漆大门前。
守门的护卫见到少爷和老鹰队长亲至,不敢怠慢,连忙合力,缓缓推开了大门。
门外的景象,比楚昭前几日来时更加触目惊心。
黑压压的人群,密密麻麻,几乎挤满了山庄前的大片空地,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土路和河滩。
人数比前几天多了至少一倍!
有拖家带口的,有孤身一人的,有老人,有孩童,个个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,在腊月的寒风中瑟瑟发抖。
楚昭心头沉重。
南下的流民越来越多了……这场旱灾,到底害了多少人?
他深吸一口气,正准备开口,然而,他身边的老鹰却已经先一步行动了。
老鹰甚至没看楚昭,直接对身后那二十余名黑衣侍卫一挥手,声音冰冷:
“动手。全部清理掉,动作利索点,尸体扔到后山谷里,别脏了山庄门前的路。”
“是!”
那些侍卫齐声应和,手按刀柄,就要如同虎入羊群般冲出去展开屠杀!
“慢着!”
一声怒喝,骤然响起!
正要扑出的侍卫们动作一滞,诧异地回头看向声音来源,竟然是自家少爷厉少龙!
只见楚昭面罩寒霜,眼中闪烁着怒意,他死死盯着老鹰,厉声道:“老鹰!我爹的命令是驱散!你耳朵聋了吗?!谁让你直接杀人的?!”
老鹰显然没料到少爷会突然发难,他愣了一下,脸上露出一丝困惑:“少爷,您有所不知。老爷以往处理这类事情,都是这个规矩。直接杀了干净,一了百了,也省得他们日后纠缠。反正……不过是一群流民而已,杀了便杀了,山庄后山地方大,埋得下。”
他语气平淡。
“荒谬!”
楚昭怒火更炽,“人命岂是儿戏?!你说杀就杀?!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!我爹让我来驱散,那便是驱散!驱散不成,再谈其他!你连我爹的命令都不放在眼里了吗?!”
老鹰被楚昭一连串的质问弄得有些懵,下意识地辩解:
“少爷息怒!属下岂敢不尊老爷命令?只是……以往惯例如此。而且少爷您看,这些人大部分饿得只剩半条命,就算我们不杀,他们也活不过这个冬天,更别说等到秋收了。咱们杀了他们,其实……是缩短了他们的痛苦。这样,少爷,您到旁边茶棚歇着,这等脏活累活,交给属下们来做便是。待会儿老爷问起,属下一定禀报,是少爷您指挥有方,果断处置,定能……”
“住口!”
楚昭毫不客气地打断,“我爹的命令是驱散!只有驱散不成,才能考虑其他手段!现在你连试都不试就要杀人,是打算让我在我爹面前落下个违令滥杀的名声吗?老鹰,你是何居心?!”
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,老鹰脸色变了变。
他忽然觉得,眼前这位少爷,似乎和以前那个只知道吃喝嫖赌的废物有些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