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秦红。
楚昭脚步顿了顿,迟疑了一下,还是走了过去。
他脚步很轻,但秦红早已察觉,并未回头。
楚昭走到大石旁,没有贸然上去,只是站在下方,抬头看着秦红挺直的背影,斟酌着语气,轻声问道:
“秦师姐,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?天寒地冻的,当心着凉。”
秦红没有立刻回答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缓缓开口,声音飘忽:“不知道……不知道该去哪里。”
楚昭默然。
是啊,对秦红而言,金炎宗是她伤痛记忆的源头,是她恨意所系之地。
可青云剑宗,恐怕也并非她心中真正的归宿。
天地之大,她此刻的心,或许真的无处安放。
“秦师姐,”楚昭想了想,换了个话题,试图将她的思绪从泥沼中拉出来一些,“你是如何进的青云剑宗?”
秦红娇霍然转过头,看向下方的楚昭。
她的眼圈有些发红,死死盯着楚昭,半晌,才挤出几个字:“你……都知道了?是秦露告诉你的?”
楚昭平静地点了点头,没有否认:“秦姑娘大致说了一些。只是……关于你的事,她也不清楚。”
秦红又盯着楚昭看了片刻,眼中的震惊慢慢褪去,化作一片深沉的悲伤。
“那时候……我才三岁。”
“父母先后离去……是师尊……他找到了我,把我抱了回去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仿佛在努力压抑着汹涌的情绪。
“父亲被青云剑宗正式除名,我们一家人……就彻底断了和外界的所有联系。那段日子,很难……父母很苦。只有师尊……他还时不时会偷偷派人,送些吃的用的过来,接济我们。他不敢亲自来,怕被人发现,牵连更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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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昭静静地听着,脑海中浮现出玄尘真人那张时而愁苦、时而狡黠、时而严肃的脸。
没想到,这位看似有些不着调的老宗主,当年竟有如此情义。
“后来……出事了。”
秦红的声音哽了一下,她深吸一口气,继续说道,“父母都不在了……是师尊,他悄悄安葬了他们。然后……他带我上了青云剑宗。”
“他不敢声张,把我藏在他的洞府深处,对外只说……我是山下某个病故仆役留下的孤女,他一时心善,捡回来给口饭吃。”
秦红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眼中泛起水光:
“那时候,师祖刚刚陨落不久,师尊和他师兄柳元,正为了宗主之位明争暗斗,局势紧张。他自身尚且难保,收养我这样一个麻烦,若是被柳元一派知道,定会成为攻击他的把柄。所以,我只能像个影子一样,活在他的洞府里,整整……十年。”
“十年……”楚昭心中震动。
一个三岁的孩子,在幽深的洞府中,不见天日,小心翼翼地活了十年!
这是怎样的童年?
“直到我十三岁那年,师尊终于坐稳了宗主之位,根基渐固。”
秦红的声音平稳了些,“他才正式将我收入门下,对外宣称是早年在外游历时收下的弟子,因体质特殊需静修,故一直未公之于众。他给了我身份,青云剑宗宗主第三亲传弟子。”
她顿了顿,转过头,看向楚昭,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笑容,自嘲:“所以,真要论起来,我入门的时间,其实比大师兄石坚……还要早两年。我才是师尊最早收入门下的弟子。”
楚昭沉默良久,心中对玄尘真人的观感再次改变。
这位老道,为了一个故人之后,一个可能会给自己带来无尽麻烦的罪人之女,竟能做到如此地步。
这份担当,足以令人动容。
“玄尘宗主……是个重情重义之人。”楚昭由衷地说道。
“是,师尊待我恩重如山。”
秦红的声音变得激动起来,“因为我!师尊他承受了多少非议!宗门里多少人暗地里指责他,说他收留祸根,说他与赤霄门、金炎宗交恶,都是因为我父母的事!柳元当年没少拿这事攻讦师尊!这些年来,师尊为了护着我,不知暗地里受了多少委屈,担了多少干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