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仪没有接差事单,只请人把今年准备好的衣裳送来。半个时辰后,两名小宫女抬进一只竹筐。里面不是新裁的礼服,而是一件洗得发白的夹袄,袖口补了三层,领内缝着一小片雁纹棉布。
“这是给空席的?”唐见微捻起衣角。
年长宫女低声道:“每年先照例领新衣,过三日再把旧袄拿回来。奴婢只管抬筐,不知道新衣去了哪儿。”
沈令仪伸手去摸那片雁纹,指尖却在半寸外停住。苏氏北路的货物也用过这种纹样,只是她不肯仅凭相似就认作母亲旧物。
她叫来掌衣宫人,不问十五年前的案子,先问今年的新衣尺寸。
掌衣宫人报得很熟:“身量瘦小,肩一尺二,袖长一尺六。每年都是这个数。”
“十五年,人会老。”沈令仪道,“尺寸为何不变?”
对方怔住。
窗外传来扫雪声。细竹帚一下下擦过青砖,比屋里人的呼吸还清楚。
唐见微翻检袄里,忽然从夹层摸出一根极细的白发。发尾沾着药膏,像常年替人梳头的老者留下的。
“衣服有人穿。”她说。
“而且不是席上那个人。”沈令仪接过纸袋,让她把白发装好,“先找到领衣的人,别去惊动空席。”
监事不解:“一张席如何惊动?”
沈令仪看向门外。方才抬衣来的小宫女已经不见了,雪地上只剩两行急促脚印,直往废弃的西暖阁。
“席不会怕。”她说,“替席活了十五年的人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