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大约也意识到了不对,脚步猛地一滞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他的手开始发抖,不是害怕的那种抖,是肌肉不听使唤的那种抖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两条腿已经软了下去。
扑通一声,他跪在了地上。
又过了两息,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李无咎站在原地,看着倒在地上的刺客,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还在淌血的手臂。他叹了口气,转身走向帐门,掀开帐帘往外喊了一声。
来人。
他的声音很平,像是在叫人添灯油。
外围的哨兵这才反应过来。刚才里头的动静他们不是没听见,可谁也没想到中军大帐附近会出刺杀,一时间手忙脚乱,有人拔了刀,有人跑去报信,有人举着火把冲进来,差点被门槛绊倒。
火光照亮了帐内的景象:刺客倒在地上,人事不省;李无咎靠在帐柱上,左臂鲜血淋漓,右手里还攥着那个空了的瓷瓶;案几上插着一把刀,旁边碎了半边烛台。
最先冲进来的是个队正,姓什么不重要,他看见这阵仗脸都白了。
李、李先生!您受伤了!
李无咎把瓷瓶递给他,这个收好了,别让人碰。人还活着,留着拷问。
队正双手接过瓷瓶,手指都在抖。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刺客,又看了一眼李无咎的胳膊,嘴唇哆嗦着:您等着,小的这就去请军医!
不用。
可是您流了好多血……
去请秦王。李无咎说。
他说这话的时候,手臂上的血还在往下滴,一滴一滴落在毡毯上,洇出深色的圆点。他站在那里,脸色白得像纸,可眼神清亮得很,一点都不像刚从刀口底下捡回一条命的人。
队正愣了一下,转身就跑。
李无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帐外,这才慢慢走到案几旁边,拔出那把钉在木头上的刀,搁在桌上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青衫,袖子已经被血浸透了,黏在手臂上,不好受。
他本来想自己包扎的。
可脚步声已经从远处过来了,不是一个人,是一群人。火把的光把半片营地都照亮了,靴底踩在泥地上的声音又急又密。他听得出那个最沉最稳的脚步声,不用看也知道是谁。
帐帘被一把掀开。
李世民大步走了进来。
他还穿着甲,显然是从睡梦中被叫醒的,甲叶都没系全,护臂歪在一边。他二十二岁,身量极高,肩宽腰窄,脸是那种久经沙场的轮廓,眉骨高,眼窝深,不笑的时候带着一股逼人的英气。可此刻那双眼睛里头全是焦灼,一进帐就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李无咎的手臂上。
他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怎么回事?
他的声音不高,可帐内帐外几十号人都听见了。那不是质问的语气,是压着怒火的声音。
队正跪在地上回话,语无伦次地把方才的情形说了一遍。李世民没有看他,他的目光一直停在李无咎身上,从他苍白的脸看到他流血的手臂,瞳孔缩了一缩。
人呢?李世民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