才三天没见,米哈伊尔已经脱相成了一把骨头。眼窝黑得像嵌了两块烧尽的炭,眼白爬满了蜘蛛网般的红血丝,原本就瘦的身子晃得比风中的枯草还厉害。看见断墙后的林默,他的眼睛瞬间亮了,拼尽全身力气扑过来,枯瘦的手死死攥住林默的胳膊,指节因用力泛着死人般的青白,声音抖得像被寒风撕碎的纸:“他们……他们昨天找过我了,问我最近三天见了谁,我含糊过去了,可他们看我的眼神不对……那眼神就是已经怀疑我了!我快瞒不住了!你快把我女儿接走,我把所有东西都给你,我什么都给你!”
林默心头一凛,没等他说完,已经攥着他的手腕把人拉到背后巨型广告牌的阴影里,高大的身子牢牢挡住路口望过来的任何一丝视线。他拇指飞快按了一下耳麦上的凸起,给外围放哨的队友发去三级警戒信号,才压低声音——那声音冷得像冰,却稳得能定人心:“慌什么。我们昨天夜里就把你女儿从公立医院转去了边境的私人疗养院,定金早打给了院方,院长是我们的人。现在就算沃伦把索菲亚翻个底朝天,也找不到她。说吧,你说的核心情报是什么。”
米哈伊尔喉咙上下狠狠滚了两滚,冻得发紫的手哆哆嗦嗦往怀里摸,摸了半天,才掏出一张被汗水浸得发皱发软的折叠纸。他的手指抖得跟筛糠一样,半天打不开折痕。林默伸手帮他展开,一行加粗的黑色打印字直直撞进眼里,像烧红的钉子钉进视网膜:三天后,教授抵达实验室,视察成品实验。
“教授?哪个教授?”林默心里猛地一紧,指节瞬间攥紧了那张纸,指腹蹭过粗糙的打印纹路,心脏猛地跳空了一拍,连呼吸都漏了半拍。
“还能有哪个!就是沃伦·凯恩!”米哈伊尔狠狠咽了口唾沫,唾沫里都带着颤,连牙都在打哆嗦,“内部从上到下都叫他教授,没人敢喊他的名字!伊恩昨天让我回旧资料室整理淘汰的实验记录,我刚走到门外,就听见他跟安保队长说话——教授这次亲自过来,就是要启动最后一次人体试验!成功了就把成品运去中东卖给出价最高的军阀,失败了就炸掉实验室,拉整个实验室所有人一起埋,谁都别想跑!伊恩自己不想死,他说沃伦疯了,这个毒株泄露出去,不出半个月,全欧洲都得变成死城!所以才让我把消息透给你们,让你们三天后动手,正好抓沃伦一个正着!”
林默盯着那行黑字,指尖渐渐烫了起来,热度顺着血管往心脏窜,连呼吸都变得粗重:“伊恩自己为什么不出来找我们?”
“他怕!他的老婆孩子都在沃伦手里扣着,他要是敢露一点风声,沃伦立刻就会把他全家扔进病毒培养罐!”米哈伊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后背顺着广告牌直直往下滑,要不是林默扶了一把,直接就瘫在地上,“他说了,只要你们抓了沃伦,毁了成品,他愿意出面指证所有的事,把普罗米项目三十年的所有原始资料都交出来,只要求能免他的罪,给他和家人新身份去加拿大,隐姓埋名过下辈子。而且他说了,三天后沃伦过来,实验室所有核心人员都会集中在顶层会议厅开启动会,外围岗哨要抽一半去内部逐层值守,岗哨比平时少一半!这是老天爷送的空子,错过这一次,沃伦拿到成品就立刻坐私人飞机走,以后再想抓他,门都没有!”
林默把那张纸对折,再对折,折成小小的一块,塞进贴身的内衣口袋,正好贴着左胸的心脏,能清清楚楚感受到纸张棱角硌着皮肤,硌得心脏一阵阵发烫。他拍了拍米哈伊尔颤抖的肩膀,声音沉稳得像定海神针:“我知道了,路口三公里外那片林子里,停着一辆喷着维修广告的白色货车,那是我们的人。你现在从侧边的排水沟过去,我们会把你先送到接应点,明天就和你女儿汇合,安排到安全地方。等事情结束,立刻送你们去瑞士治病,你女儿的手术费我们全包,说话算话。”
米哈伊尔长出一口气,整个人顺着广告牌瘫在满是灰尘的地上,浑浊的眼泪顺着脸上深深的皱纹往下掉,砸在开裂的旧皮鞋面上,洇开小小的灰痕:“终于结束了……我跟着那群魔鬼做了五年,天天看着他们把活人拉去做试验,看着那些试验发作的人烂在培养舱里,天天做噩梦,天天醒过来一身冷汗……现在终于能解脱了。”
林默没说话,只是偏了偏头,给暗处的队友打了个接应的手势,两个黑影从侧边灌木丛闪出来,架着米哈伊尔往排水沟走。看着米哈伊尔的身影消失在荒草里,林默才转身上了自己停在林子里的旧轿车。
车子驶离城郊的荒滩,林默靠在后排黑色真皮座椅上,手始终按在内衣口袋的外面,心脏跳得越来越快,咚咚咚撞着肋骨,撞得胸口都发疼。
追了三十年的幕后黑手,那个害死他亲生父亲的凶手,居然就这样自己送上门来了。